曠野里翻湧的劍意與沉如山海的威壓,終於徹底消散在裹挾著塵土的風裡。
風卷著地上的沙礫掠過,刮過眾人緊繃的臉頰,帶起一陣細微的刺痛。
耳邊只剩下馬紅俊悽厲到變形的慘叫,還有圍觀眾人粗重到幾乎停滯的喘息。
弗蘭德幾人顧不上渾身針扎似的刺痛,顧不上經脈里殘留的劍氣震盪,踉蹌著撲到馬紅俊身側。
「紅俊!!!」
幾人的目光落向馬紅俊,臉色驟然劇變,連呼吸都跟著頓住。
馬紅俊身上的粗布褲子,早已被濃稠的暗紅色鮮血浸透。
布料緊緊貼在皮肉上,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血珠順著褲管不停往下淌,一滴接一滴砸在乾燥的泥地上,暈開一大片刺目的紅。
周遭的塵土,都被不斷滲出的血液浸染成了深褐色,踩上去帶著黏膩的濕滑感。
弗蘭德指尖發顫,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血液都跟著發涼,四肢百骸都竄起一陣寒意。
那道劍氣,徹底毀了馬紅俊身為男性的根本!
弗蘭德的腦子裡嗡鳴作響,先前勉強撐住的意識徹底散了,只剩一片無邊無際的空白。
他終於反應過來了。
此前趙無極匆匆趕回學院,語氣倉皇地說馬紅俊在索托城當街調戲了青王座學院的女學員,才惹來這場塌天大禍。
方才劍斗羅塵心臨走前落下的話,還在耳邊反覆迴響。
對方說,馬紅俊調戲的是七寶琉璃宗宗主的女兒。
青王座學院的女學員…七寶琉璃宗的小公主…
兩個沉甸甸的身份在他混沌的腦子裡徹底重合,撞得他眼前發黑。
寧榮榮!
那個從七寶琉璃宗走出最後,拜入青王座學院的小姑娘。
寧風致唯一的掌上明珠,七寶琉璃宗名正言順的未來繼承人。
馬紅俊出言輕薄、動手騷擾的人竟然是寧榮榮!
弗蘭德的心臟被一股沉重的力道狠狠砸中。
胸腔里悶得發疼,連呼吸都跟著滯澀。
終於明白,為什麼馬紅俊會被獨孤博下毒,會被劍斗羅親自出手懲戒。
他招惹的是整個史萊克都招惹不起的存在。
一邊是毒斗羅獨孤博,青王座學院的坐鎮強者,一手毒術縱橫魂師界無人敢惹。
一邊是劍斗羅塵心,七寶琉璃宗的護宗斗羅,劍道修為登頂魂師界巔峰。
兩位站在魂師界頂端的封號斗羅接連出手,只為懲戒他這個不成器的愛徒。
馬紅俊現在還能留著一口氣,已經是天大的萬幸。
是兩位封號斗羅手下留情,沒有直接取了他的性命。
一股極致的悲慟和絕望順著血管蔓延湧上弗蘭德的心頭。
他視若己出,從小帶到大的弟子,被徹底毀了。
他苦心經營多年,熬過無數艱難困苦的史萊克學院也沒了翻身的餘地。
奔波半生,傾注了所有心血與執念的念想,就這麼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禍事,毀的乾淨。
忽然,他想到自己對馬紅俊的教育,尤其是那句「不敢惹事的是庸才」。
也是因為這句話,讓馬紅俊養成了喜歡惹事的性格,尤其是在女人方面。
「是我害了紅俊啊!」
弗蘭德喉嚨一甜,一股腥甜湧上喉頭,一口鮮血直接噴了出來。
「噗!!!」
猩紅的血沫灑在面前的泥土上,和馬紅俊淌出的血融在一起,紅得刺眼,紅得讓人絕望。
他的身體晃了晃,膝蓋一軟,再也撐不住栽倒下去。
「弗蘭德!」
玉小剛趕緊伸手扶住了他下墜的身體,很是焦急。
「你冷靜一點!現在不是倒下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先救治紅俊,保住他的命!」
玉小剛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慌亂,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他也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完全無法挽回的地步。
先是全學院積攢多年的家底,在和皇鬥戰隊的賭鬥里輸得一乾二淨。
連學院的存續都成了懸而未決的問題。
再是馬紅俊惹下彌天大禍,接連被兩位封號斗羅出手懲戒。
如今氣息微弱,命懸一線,隨時都有咽氣的可能。
史萊克學院,已經走到了懸崖邊緣。
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的結局。
連帶著他們這些人,都要跟著墜入深淵。
……
索托城的主街。
人流熙攘,往來的行人摩肩接踵。
街邊商鋪的叫賣聲此起彼伏,車馬聲、談笑聲交織在一起,和曠野里的死寂與絕望截然不同。
寧榮榮站在街邊,對著面前的獨孤博躬身行了一禮,神色鄭重,沒有半分敷衍。
「多謝獨孤博前輩出手。」
獨孤博擺了擺手,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他對寧榮榮的態度,帶著刻意收斂的客氣與周全。
畢竟,這是少主林青身邊的人,也是青王座學院的在冊學員。
他既然已經臣服於林青,自然要擺正自己的位置。
「敢動青王座的人,就要有付出代價的覺悟。」
他開口,語氣裡帶著封號斗羅獨有的冷冽與威嚴,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寧榮榮直起身,目光轉向旁邊的林青和小舞,眼底盛著真切的感激,連眼眶都微微發熱。
剛才她被馬紅俊攔在街邊的時候,確實慌了神。
馬紅俊投來的猥瑣目光,還有嘴裡不乾不淨的污言穢語,一句句鑽入耳中,讓她胃裡一陣翻湧,渾身都泛起難以抑制的不適。
是小舞第一個衝上來,把她牢牢護在身後。
並沒有半分猶豫對著馬紅俊直接出手。
也是林青站出來,為了她和對面的魂聖正面對峙,連半分退讓都沒有。
如果不是他們幾人及時站出來,今天她還不知道要受多大的委屈,落得怎樣難堪的境地。
「林青,小舞,今天真的謝謝你們。」
寧榮榮開口,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真誠謝意,連語氣都軟了幾分。
小舞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榮榮你跟我們客氣什麼!」
「我們都是朋友,本來就該互相照應。」
「以後再遇到這種流氓,你直接找我,我一定好好教訓他,讓他知道什麼叫規矩!」
林青神色平靜,目光掃過身前幾個並肩站著的姑娘。
「你是青王座學院的學員,自然不能讓你們受委屈。」
孟依然走過來。
她的眉頭緊緊皺著,臉上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榮榮,那個死胖子沒碰到你吧?有沒有哪裡受傷?」
她最看不上的,就是這種當街欺負女孩子的猥瑣男,半點風骨都沒有。
剛才如果不是小舞沖得快,她也早就出手,必須給那個登徒子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朱竹清沒有開口說什麼客套話。
她的目光落在寧榮榮身上,卻帶著清晰的關心與暖意。
性格本就清冷,不擅長說什麼場面話,也不會說什麼漂亮的安撫言語。
卻用行動站在了寧榮榮身側,無聲地表明自己的態度。
寧榮榮對著兩人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輕鬆的笑容,緊蹙的眉眼都徹底舒展開來。
「我沒事。」
「你們來得太快了,那傢伙根本沒機會碰到我一下,多虧了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