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足足半分鐘。
冰帝才張了張嘴。
身為極北之地無可爭議的無冕之王,接近四十萬年修為的絕世凶獸,
她經歷過天災,見過地獄,見證過無數魂獸與強者的隕落。
按理說,這世上已經沒什麼東西能讓她情緒失控了。
但此刻,她的聲音裡帶著根本無法掩飾的駭然。
連那極寒的本源靈魂,都在微微發顫。
半晌,她才憋出一句:「林青……你剛才做了什麼?」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冰帝的思維其實是混亂的。
「我怎麼感覺忘了什麼?」
就在前一息,林青的手中分明把玩著一塊石頭。
可當林青將兩股極致力量交織在一起的那個剎那。
石頭沒了。
它徹底消失了。
甚至連帶著冰帝自己的記憶,都出現了詭異的斷層。
彷佛宇宙底層邏輯在強行修正某種悖論,強迫她認為林青手裡原本就空無一物。
「沒什麼,我剛剛抹除了一個石頭的存在。」
林青的語氣異常平靜。
「它被這個世界遺忘了。」
他看著自己修長白皙的手指,眼神清澈,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精神之海里。
冰龍王那龐大的龍魂劇烈震盪。
哪怕只剩下靈魂,這位活了無數歲月的遠古龍王,此刻也被這人類青年的手筆徹底驚到了。
龍鬚倒豎,龍目圓睜。
將兩種極致屬性融合,創造出一種凌駕於基礎規則之上的全新力量?
這是什麼天方夜譚的離譜操作!
在斗羅大陸,魂師玩弄的是魂力。
絕世斗羅接觸到的是壁壘。
即便是真正的神明,也只是順應法則、掌控法則。
但林青剛才幹了什麼?
他在篡改法則本身!
他在修改這個世界的底層概念!
這已經是觸碰到了創世神才能涉足的絕對禁區!
「林青。」
冰龍王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透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敬畏。
「你的這種力量現在似乎還只是雛形,甚至還有所缺失。」
「如果是完整的形態,哪怕是神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王恐怕也得忌憚三分。」
連存在都能強制遺忘。
這種能力一旦大成,簡直可怕到了極點。
聽到冰龍王那極度拔高的評價,林青輕輕笑了一下。
他沒有因為幾句誇讚就飄飄然,反而清醒得可怕。
「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了。」
「我對這兩股本源的掌控度遠遠還沒到完美的境界,剛才那一下已經是目前的極限。」
「而且正如冰龍王大人您所說,這記憶的力量似乎並不完整。」
如今他也不確定缺失在哪裡。
但,飯要一口口吃。
這條通往至高的路,他已經踩上去了。
……
神界。
修羅神殿。
這是一座常年浸泡在極致殺意與暗紅血霧中的恢弘殿堂。
這裡有足以把普通神祇直接逼瘋的恐怖殺意。
大殿內部空無一人。
死寂,冰冷,連呼吸聲在這裡都顯得多餘。
大殿的最盡頭,血霧最為濃郁的核心區域。
一座由無數斷裂、殘缺的神級劍刃拼接而成的恐怖寶座,就這麼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每一把斷劍上,都附著著遠古諸神隕落時的悽厲怨氣。
這是戰利品。
更是神界至高權柄的象徵。
這裡沒有任何動靜,時間彷佛在這座大殿裡停滯了千萬年。
直到——斗羅大陸上那把修羅血劍認主的一剎那。
寶座之上。
一道由極其濃郁的暗紅光芒凝聚而成的人形輪廓,毫無預兆地亮起了雙眼。
那是一雙冷漠到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
眼瞳深處,沒有悲喜,只有無數殺戮意志在不斷生滅、迴圈。
哪怕是多看一眼,靈魂都會被強行拖入無盡的屍山血海之中徹底絞碎。
神界執法者,五大神王之一,修羅神!
祂,睜開了眼。
在凡人根本無法企及的極高維度里,神明的視角超越了距離的限制。
修羅神的視野直接穿透了無盡的星河,無視了位面壁壘的阻隔,一路向下,精準地鎖定了斗羅大陸。
透過厚厚的岩層與常年不散的血色陰霾。
那一座徹底淪為廢墟的地下城堡影像,在他的眼底逐漸清晰。
殺戮之都。
這個由他親手留下傳承,後來又被徹底玩壞的地方。
但修羅神的目光並沒有在廢墟上停留。
他看到了那把象徵著自己至高殺戮法則的血劍。
修羅血劍。
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一個白袍年輕人的膝蓋上。
修羅神那張被血霧常年籠罩的臉龐上,嘴角肌肉極其細微地扯動了一下。
「有意思。」
低沉的聲音在空曠無邊的神殿中迴蕩。
猶如萬千道悶雷在血海深處同時碾過。
聲音里,透著一種高階掠食者偶然間發現了一隻極其罕見獵物時的興味。
「竟然能直接宰了上一位繼承候選者,把我的劍強行拿走。」
修羅神的聲音里多了一絲高高在上的玩味。
上一位候選者,唐晨。
那隻寄生在唐晨體內的九頭蝙蝠王,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下界的一切不過是掌中觀紋。
但他不會輕易插手。
神不能過度干涉下界,這是鐵律。
更重要的是,他不屑。
一個連自身心魔都跨不過去,連一隻區區野獸都對付不了的廢物,憑什麼繼承他這至高無上的修羅神位?
廢品被淘汰,理所應當。
沒想到,在這破敗的廢土之上,居然掉進來一個更狠、更瘋的怪胎。
修羅神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光幕中林青的身上。
神念如天刀,試圖剖析這個年輕人。
「底子很厚,膽子夠大。」
敢直接砍了神位候選人,連神祇的劍都敢當戰利品隨手拿走。
這份肆無忌憚的狂妄,極對他的胃口。
殺戮之道,從來不需要循規蹈矩的乖寶寶。
要的就是這種一路殺穿一切的霸道!
而且……
修羅神眼底的血光濃郁了幾分。
「竟然有一種讓我都覺得眼生的詭異力量。」
作為神王,他敏銳地察覺到,剛才殺戮之都的地界內,某一絲法則出現了極度短暫的空白。
一個下界的生命,居然藏著連神王都看不透的底牌。
「不過……」
「想拿我的劍,就得承受我的局。」
世間萬物,皆有代價。
白拿神王的劍?
既然敢拿,就等於自動簽了最高階別的生死狀。
「那就讓我看看,你這只不安分的傢伙,到底能不能扛過試煉,活著走到我的面前來。」
修羅神的聲音逐漸轉冷,帶著審判眾生的無情。
嗡——!
伴隨著修羅神意志的徹底甦醒。
寶座下方,那片常年死寂、連一片羽毛都無法漂浮的暗紅色血海,突然劇烈沸騰起來!
無數巨大的血泡從深海湧上,炸裂出滔天煞氣。
九道極其粗壯、散發著遠古殺神恐怖威壓的暗紅神念,在血海深處同時甦醒。
它們沒有實體,完全由最純粹的殺戮法則凝聚而成。
像是聞到了活人氣息的極度飢餓的餓狼,發出震耳欲聾的低鳴。
這聲音貪婪而悽厲,震得整座堅不可摧的神殿都在嗡嗡作響。
這是修羅九考的實體化身,是足以讓神祇都為之顫抖的絕望深淵。
畫面就此定格。
定格在修羅神那雙俯瞰眾生、透著絕對威嚴與冷酷的眼瞳上。
下一秒。
修羅神緩緩抬起右手。
修長蒼白的手指伸出,食指與中指併攏。
對著光幕中下界的方向,輕輕一彈。
嗤!
一道濃郁到極致的暗紅色神光,直接從他的指尖迸發。
這道光芒帶著摧枯拉朽的穿透力,直接撕裂了神界的厚重雲層,撕裂了位面的空間壁壘,
猶如一顆墜落的血色流星,拖曳著長長的暗紅尾焰,朝著斗羅大陸殺戮之都的方向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