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寒站在破碎的城牆上,仰著頭。
瞳孔在瘋狂震顫。
這就是……神?
她從記事起,就被族人帶去石廟參拜神像。
那座神像醜陋、扭曲、不可名狀。
像一隻蹲伏在祭壇上的惡魔。
她從不理解,為什麼所有人,包括她的父親。
都要跪在那尊醜陋的石像前,額頭貼地,渾身顫抖。
她問過父親。
父親說,那是創世之神。
她問,既然是創世之神,為什麼要害怕?
父親沒有回答。
此刻,她終於明白了。
恐懼。
一種從骨髓深處炸裂開的恐懼。
五臟六腑擰成一團,順著她的脊椎瘋狂攀升。
她的膝蓋在發軟。
靈魂在尖叫。
「第九紀元……」
千羽寒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我們也迎來了終章嗎?」
初代海神站在她身側。
神光籠罩的身軀在此刻顯得無比渺小。
他已經成神。
他是這個紀元的巔峰存在。
但當他抬頭看向那道懸於蒼穹盡頭的身影時。
他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無能為力。
創世之神的形象,與石廟裡供奉的雕像完全不同。
沒有猙獰的面孔。
沒有扭曲的肢體。
那是一種更純粹的恐怖。
祂是陰冷的。
幽寂的。
病態的。
祂身後燃燒著無限的光芒。
但那光芒沒有溫度,沒有色彩。
超越了人類所能認知的一切概念。
只是看了一眼,海神的靈魂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瘋狂向外撕扯。
要脫離他的軀殼,飛向那光芒的源頭,回歸祂的懷抱。
「不!不對……」
海神的嘴唇在顫抖。
「祂憑什麼要符合人類的審美?」
「人類是渺小的,無力的,可笑的。」
「在宇宙星空之中,在祂面前,人類連細菌都算不上。」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恍然的絕望。
「我們每一次膜拜,每一次祈禱,都以為祂在注視我們。」
「可實際上,祂從未看過我們一眼。」
「就像我們不會去看腳下一粒沙子的生滅。」
太陽熄滅了,像一個被掐滅的蠟燭。
黑暗降臨。
但又不是完全的黑暗。
因為還有光——唯一的光源,是那道橫貫天際的歲月長河。
它映照出永恆的光輝,冷漠地照亮了正在崩塌的世界。
城牆之下,無數人呆呆地仰著頭。
他們沒有尖叫。
沒有逃跑。
因為在這一刻,所有人的靈魂都被抽空了。
一個老人跪了下來。
眼眶裡沒有淚水,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
他張了張嘴,像是在念一段禱文。
但還沒念完,身體就開始化為灰塵。
從指尖開始,像風化的岩石,一片一片剝落,飄散在空氣中。
然後是他身後的年輕人。
然後是抱著孩子的母親。
然後是整座城池。
沒有人掙扎。
沒有人反抗。
因為在面對這種層級的威壓時,任何生物的本能都只剩下一個——
回歸。
「不……」
千羽寒瞪大了眼睛。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天空中那道不可名狀的巨大身影,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嘶吼出聲。
「為什麼?!」
「為什麼要毀滅我們?!」
「明明我們已經為您付出了最虔誠而真摯的信仰!」
「我們按照您的指引建造了文明!」
「我們每一個紀元都未曾中斷對您的祭拜!」
「我們人類——難道不是您選中的最忠實的信徒嗎?!」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天地間迴蕩。
然後,一個冰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愚蠢。」
古月不知何時已經飛上天際。
銀龍王的真身已然化出,但那已經不是龍。
在吞噬了整個世界的本源之後。
她的身軀膨脹到不可思議的地步,周身縈繞著冰冷的光輝。
她的龍瞳俯視著千羽寒。
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在這種層次的存在面前,你們的信仰毫無意義。」
古月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還有一種壓抑不住的狂喜。
「也只有你們這些偽神,才需要依託人類的信仰。」
她感受到了力量。
強。
超越次元的強。
全盛時期的龍神?
不,即便是龍神親至,也不配做她的一合之敵。
整個世界正在被她吞噬,化為她那龐大龍軀的滋養。
她的意識在膨脹。
她的靈魂在升華。
她感覺自己正在打破某種束縛,超越某個界限。
維度。
她在打破維度。
「我現在什麼都不缺了。」
古月猛的仰天發出了一聲怒吼。
「我已是完全之龍,足以審判諸神!」
雖然她不知道那一位為什麼要幫她。
為什麼靜止了時間、磨滅了她的天災、卻在最後放開了對她的束縛。
甚至將整個世界的力量灌注給她。
但她知道,他一定會後悔的。
古月的瞳孔散發出冰冷的光輝,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然後,世界崩塌了。
大地碎裂成無數碎片。
海洋蒸發成虛無。
天空像碎玻璃一樣一片片剝落。
所有的物質都在崩解。
所有的規則都在失效。
整座城池、整片大陸、整個紀元——在須臾之間,化為烏有。
……
林言站在廚房裡,低頭看著那口鍋。
面無表情。
第九紀元毀滅了。
對他來說,這個世界就相當於一群菌子演化的微型生態。
毀了就毀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
無非就是出門多摘一點見手青的事。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微弱的能量回饋。
他閉眼感受了一下,然後猛地睜開眼。
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大。
太大了。
有兩股反饋格外之大,大得離譜,竟超過了前八個紀元所有能量的總和。
一股冰涼透骨,像深海之底的寒流。
另一股溫潤如春,帶著一股柔和卻不容忽視的韌性。
兩股能量匯入他的經脈,衝擊著那個遲遲無法突破的瓶頸。
十級。
他能感覺到,只要有一個魂環,他就能直接衝破十級,成為一名真正的魂師。
可惜,沒有。
世界法則就是世界法則。
沒有魂環,魂力再多也只能卡在十級的門檻上。
像一堵透明的牆,看得見,撞不破。
林言嘆了口氣,低下頭,目光落在那兩頭被他特意留下的生物身上。
六翼天使,千羽寒。
初代海神,波塞冬。
他沒滅掉他們。
這兩個傢伙給的反饋太猛了,一次滅掉有點浪費。
讓他們活著,建設新的紀元,說不定還能再收割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