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被嚇了一個哆嗦。
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本能地挺起了上身。
兩條小短腿顫顫巍巍地撐著灶台。
肚皮上的贅肉往下墜,怎麼站都站不穩。
她急得尾巴在地上亂掃。
最後靠著尾巴的支撐才勉強站直了身體。
兩隻前爪交疊在圓滾滾的白嫩肚皮前。
肩膀還在一抽一抽的。
眼角掛著淚珠,鼻尖紅紅的。
嘴巴癟著,發出細微的抽泣聲。
委屈。
但站得筆直。
林言看著這條一邊發抖一邊努力站軍姿的肥龍,愣了一下。
有點可愛捏。
林言把這個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
他集中精神力,探出一縷。
緩緩滲入古月的體內。
精神力觸碰到龍軀的瞬間。
他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魂力波動。
太弱了。
林言收回精神力,心裡盤算了一下。
這樣的魂力強度凝聚出來的魂環。
最多也就是個白色十年魂環。
對他的幫助有限。
但如果能再滅幾個紀元。
把那批新丟進去的菌子催熟。
收割一波能量反哺給她。
應該能勉強把她推到百年魂獸的門檻上。
不過就算只是十年魂環,也足夠了。
在這個時代,傳靈塔壟斷了一切。
一隻活的野生魂獸本身就是無價之寶。
哪怕不能契約,光是把她賣掉,也能拿一筆不少的錢。
當然,最好還是直接契約。
好歹是自己培養皿里出來的最強造物。
勉強也算是自己的親閨女。
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能變成魂靈嗎?」
林言盯著她,一字一頓地問道。
「能與我簽訂契約嗎?」
古月愣住了。
魂靈?
他想讓我當他的魂靈?
他想和我簽訂契約?
她的眼睛瞪得溜圓。
嘴巴微微張開。
開什麼玩笑!
我堂堂銀龍王,魂獸共主,龍神半身,吞噬世界之龍——
我就算死,就算被你燉湯,就算被你剝了鱗片拿去賣錢。
我也絕對不會屈服的!
不可否認。
她這具身體對林言有著刻在基因深處的恐懼。
那種恐懼不是來自實力的差距。
而是來自更本源、更古老的東西——
就像兔子看到鷹,就像羚羊看到豹子。
是千萬年進化史銘刻在血脈里的天敵印記。
她的身體看到他就會發抖。
她的本能面對他就會尖叫著想要逃跑。
但她可是驕傲的龍!
驕傲的龍,怎麼能給人類當魂靈?
本王生於天地之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
一股豪氣從古月心底湧上來。
壓過了恐懼,壓過了顫抖的本能。
她猛地抬起頭,挺起胸膛,張開嘴。
發出一聲——
「昴!」
——奶聲奶氣、中氣十足、帶著不容置疑的拒絕意味的怒吼。
然後她用力搖了搖頭。
下巴抬得老高。
眼角還掛著剛才沒擦乾的淚珠。
但表情已經變得一臉驕傲,不容侵犯。
林言看著她這副模樣。
面無表情地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伸手,拿起了旁邊的菜刀。
「砰!」
菜刀砍在古月身旁的灶台上。
古月僵住了。
臉上那股子驕傲被這一刀砍得稀碎。
取而代之的是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恐懼。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尾巴炸成了一根雞毛撣子。
「那麼只能剝了你的鱗片,拿去賣錢了。」
林言的聲音很平靜。
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你這身鱗片不錯,硬度夠,還能凝聚元素。」
「應該能賣個幾千。」
古月:「???」
幾千???
我堂堂銀龍王的一身鱗片,在你眼裡就值幾千???
不對不對不對。
重點不是價格——
重點是你要剝我的鱗???
活剝???
「昴昂昂——!!!」
古月發出一聲尖叫。
身體比思維更快一步做出了反應。
她從灶台上彈起來,四爪落地。
發了瘋似的朝窗戶狂奔。
自由!
她要自由!
她要離開這個魔鬼!
窗戶就在眼前了——
月光透進來,灑在窗台上。
像一條通往自由的光路——
「咚!」
她一頭撞上了某種無形的壁障。
那壁障看不見,摸不著。
但比鋼板還硬。
她整個身體撞上去。
鱗片與空間屏障摩擦發出一聲悶響。
然後被彈回來。
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
尾巴還保持著衝刺時的姿勢僵在半空。
空間封禁。
古月的腦海中跳出這四個字。
林言蹲下來。
用筷子戳了戳她的肚子。
軟乎乎的。
筷子頭陷進去一個小坑。
然後被彈回來。
「這也不能怪我。」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
「你吃了我的菌子。」
「毀了我的世界。」
「還往我鍋里拉尿。」
「我——沒——拉!!!」
一道尖銳的、帶著哭腔的、奶聲奶氣的嗓音在廚房裡炸開。
古月猛地從地上彈起來。
四肢撐地,仰頭瞪著林言。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
尾巴在地上劈啪作響。
鱗片根根豎起。
整條龍散發出一種被逼到絕路的歇斯底里。
她開口了。
人話。
她的嗓音是那種清亮的女聲。
但因為過於激動而破了音。
聽起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和沒斷奶的小女孩的混合體。
「我沒拉!我沒有拉!!那是元素淨化!七彩元素光輝!你到底要我說多少遍!!!」
「我是龍!尊貴的龍!!龍是不需要排泄的!!!」
她吼完最後一句,嗓子徹底劈了。
剩下的只有呼哧呼哧的喘氣聲和眼眶裡打著轉的淚水。
然後她看到林言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用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看著她。
像是在看一隻炸毛的倉鼠。
古月的憤怒忽然泄了氣。
因為她意識到——
他根本不在乎。
管你是不是尿,管你是不是元素淨化。
管你是不是尊貴的龍——
在這個少年面前,這些都不重要。
他要的只是結果。
要麼契約,要麼剝鱗。
沒有第三個選項。
「我管你呢。」
果然。
林言的聲音不咸不淡地響起。
「那七彩顏色誰喝得下?」
他把筷子收回來。
伸出兩根手指,豎在古月面前。
「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根手指。
「一,被我扒了鱗片賣錢。」
第二根手指。
「二,給我當魂靈。」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以後有我一口湯吃,絕對少不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