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靈塔大廳。
林言站在門口的台階上，把古月從懷裡拎出來，隨手往小世界裡一丟。
銀白色的光芒一閃而過。
那頭肥嘟嘟的銀龍就這麼消失在空氣里，像是被抽水馬桶沖走了似的，乾淨利落。
「你——！」
古月的精神力瞬間炸了鍋。
她在小世界裡氣得尾巴狂甩。
「言崽！你變了！你竟然囚禁你媽？我可不記得我這麼教過你的！」
難得出門一趟，她還想著能到處逛逛，看看這個時代的城市長什麼樣。
結果這狗東西二話不說就把她關起來了。
簡直欺龍太甚！
林言面無表情地切斷了大半精神連線。
他站在傳靈塔門口，深吸一口氣，把那身洗得發白的校服拍了拍。
上面還沾著昨天挖菌子的泥土。
怎麼拍都拍不掉，指甲刮上去反而把泥印子抹得更均勻了。
他嘆了口氣，放棄了。
兩天前，他確實動過把傻龍放走的念頭。
也許是愧疚。
也許是那點還沒被生活磨乾淨的良心在作祟。
他竟然真的考慮過——讓她自由。
而不是跟著自己啃泡麵、挖菌子。
但現在回想起來，林言只想給兩天前的自己狠狠來一巴掌。
放走？
放走一頭能無限神賜魂環的龍？
一個十年魂環就值七萬聯邦幣。
日後等她恢復更多神力，百年魂環、千年魂環，那得值多少錢？
他是丟掉了一頭龍嗎？
他是丟掉了一座金山。
林言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慶幸的表情。
還好。
還好那點無用的情感最終沒有戰勝理智。
「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黑市……」
他低聲嘟囔著，推開傳靈塔的玻璃大門，「如果魂環能批次賣，一個賣五萬，一個月賣一次，咱就發財了。」
「你在想什麼？」
古月的聲音從精神連線里傳來，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警惕。
這個牲口。
哪怕變帥了，骨子裡那股黑心資本家的味兒一點都沒變。
這兩天挖菌子挖得她都快吐了，四隻爪子泡在泥里，鱗片縫裡全是土。
堂堂銀龍王活生生被當成了挖掘機。
現在他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想你。」
「……你騙鬼呢。」
古月在小世界裡翻了個白眼。
「我警告你，不許把我賣了。」
她現在算是徹底看透這個狗東西了。
之前說什麼「讓你過上好日子」。
屁。
純粹是窮得揭不開鍋，想把她賣了換錢。
那點感動早就餵了狗。
林言沒搭理她的控訴，徑直走進大廳。
傳靈塔的大廳一如既往地冷清。
光潔的大理石地面倒映著穹頂的水晶燈。
前來辦理業務的人三三兩兩排在視窗前，低聲交談著什麼。
冷氣開得很足，和外面悶熱的街道像是兩個世界。
他穿過大廳，上了三樓，走到那個熟悉的貸款視窗。
素海濤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腦袋一點一點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可疑的水光。
桌上的檔案冊攤開著，原子筆滾到了桌角。
顯然這個下午和往常一樣無事發生。
聽到腳步聲，素海濤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揉了揉眼睛。
然後他的表情瞬間變得像見了鬼。
「你小子怎麼又來了？」
他上下打量著林言，嘴巴微微張開，困意在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五官還是那個五官，校服還是那身破校服。
但整個人看上去就是不一樣了。
皮膚白得不像話，眉眼的輪廓比之前精緻了不止一個檔次。
站在那裡就像是從某幅古典油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但帥歸帥——那校服上還沾著泥土，頭髮亂糟糟的，袖口脫了線，褲腳磨出了毛邊。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落魄貴族流落街頭當了乞丐。
素海濤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已經聽說了。
林言的母親欠了一屁股債跑路了，把房子都抵了出去。
這孩子孤苦伶仃一個人，據說精神還出了問題，天天跑到郊外挖毒菌子吃土。
上次吃菌子中毒進醫院的新聞還掛在報紙上，轉頭又去了。
現在還能活著站在他面前，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林言啊……」
素海濤的聲音難得軟了幾分，從櫃檯後面探出身子，「你最近還好嗎？上次那兩百塊夠不夠？叔這裡還有——」
話沒說完。
林言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素海濤的瞳孔猛地一縮。
下一秒，林言出現在了他身後三米外的等候區。
身形像是從空氣中憑空凝結出來的一樣。
沒有聲音，沒有光影效果，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換了位置。
「你——」
素海濤猛地站起來，椅子撞在身後的檔案柜上，發出一聲巨響。
檔案冊從桌上滑落，紙張散了一地，他根本沒心思去撿。
林言轉過身，面色平靜地看著他。
腳下緩緩升起一圈銀白色的魂環。
「這可以證明我是空間系神級武魂了吧。」
林言的聲音依舊平淡，「能貸款了嗎？」
素海濤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不是沒見過空間系魂技。
傳靈塔里就有幾位擁有空間能力的執事。
但那些都是高階魂師，魂環至少也是千年萬年起步。
哪一個不是花了大價錢砸出來的高階魂環？
一個十年魂環——十年的！——竟然附帶空間瞬移？
「你上哪找的十年魂獸？」
素海濤繞過櫃檯，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林言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手指不自覺地用力。
「東海城附近三百公里內，野生魂獸早就絕跡了！連只十年魂獸的毛都找不到！你從哪弄的？」
林言面不改色，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運氣好。」
素海濤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鐘。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情緒翻湧。
震驚，疑惑，擔憂，最後全都沉了下去，化成一種複雜的沉默。
他不問了。
就當是林言那個跑路的老母親，臨走前良心發現，偷偷塞了錢，給他買了魂靈。
畢竟這年頭，能從哪兒弄來魂環？
除了傳靈塔，就是黑市。
可黑市的價碼，根本不是林言能付得起的，難道他是把腰子嘎了？
「你跟我來。」
他一把拽住林言的胳膊，轉身往檢測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