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多魂獸看著古月娜一念之間就讓無數同伴從死亡中復甦,全都目瞪口呆。
生與死的界限在他們眼中是不可逾越的法則。
可在主上面前,似乎只是一念之間。
世界的規則早已無法約束她。
帝天驚喜中又帶著擔憂。
主上的力量確實遠超他的想像,但一次性復活如此之多的魂獸,消耗必定極其巨大。
他剛想規勸,卻對上了古月娜那雙冰冷的眼眸。
那雙向來清澈的紫眸,此刻翻湧著嗜血的殺意。
「從現在開始,全面戰爭。」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寒冰碎裂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頭魂獸的耳中。
「不接受投降。」
「不接受談判。」
「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和平。」
「我等魂獸一族,與人類——不死不休。」
她的聲音裡帶著徹骨的寒意。
眼中銀光暴涌。
既然那個牲口說這個紀元結束了。
那麼在這個紀元的終章,她也不介意放縱一次。
給予人類終焉的審判。
……
這是一個永夜的紀元。
那一天,太陽落山,再也沒有升起。
沒有人知道太陽去了哪裡。
起初,人們以為那只是一場罕見的天象。
有人守在城牆上,等著東方重新泛白。
有人徹夜不眠,盯著那片原本應該升起太陽的天空。
一天。
兩天。
三天。
什麼都沒有。
沒有烏雲。
沒有日食。
沒有任何能夠解釋這一切的徵兆。
太陽就這麼消失了。
彷佛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伸出手,將「太陽」這個存在從世界上輕輕擦去。
它原本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沒有星辰。
沒有月亮。
沒有哪怕一絲自然誕生的光。
天地像是被塞進了一口密不透風的棺材。
可最初,人類並沒有真正絕望。
因為他們還有神。
……
天使之城。
神殿最高處。
千羽寒獨自站在風中,六隻潔白羽翼自她身後緩緩展開。
嗡——
金色聖光如潮水般從羽翼表面盪開。
一圈。
兩圈。
越來越亮。
直到整座天使之城都被籠罩在那層璀璨的金色光幕之下。
長街重新亮起。
神殿的尖頂被鍍上一層金邊。
城牆上計程車兵終於看清彼此慘白的臉。
原本因為黑暗而擠成一團的人群,也一點點安靜下來。
下一刻,不知是誰第一個跪了下去。
然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越來越多。
老人抱著孩子伏在街邊。
士兵高舉長劍。
神殿中的祭司張開雙臂,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不要恐懼!太陽雖然熄滅,但偉大的天使神仍然庇護著我們!只要神還在,光明就不會消失!」
短暫的死寂後,整座城市轟然沸騰。
「天使神!」
「天使神!」
「天使神!」
聲音匯聚成海。
無形的信仰之力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升起。
化作一道道凡人無法看見的金色絲線。
穿過長街,越過神殿,最終匯入千羽寒體內。
她的羽翼似乎又亮了幾分。
可千羽寒沒有笑。
甚至沒有低頭去看那些正在膜拜自己的信徒。
她只是望著城外,望著那片吞掉了整個世界的黑暗,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因為只有她自己知道——
這些人眼中的「太陽」,根本不存在。
那是她。
是她以神力點亮整座城市後,強行製造出來的光明。
千羽寒緩緩抬起手。
掌心之中,一團金色聖光安靜升起,光芒柔和,純淨,帶著令人本能安心的溫暖。
她屈指一彈,聖光向城外飛去。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還未飛出多遠,金色便開始迅速黯淡。
五十米外。
啪。
那團聖光徹底熄滅,就像被黑暗一口吞了。
千羽寒的手指停在半空,許久沒有放下。
「光元素……」
她的聲音很輕。
「又少了。」
從前不是這樣的。
曾經的天地間,到處都是光。
陽光是光。
火焰是光。
星辰是光。
甚至生命本身,也會孕育出最微弱的光明屬性。
她只需要張開羽翼,天地間無窮無盡的光元素便會回應天使神的召喚。
可現在,源頭斷了。
太陽消失以後,整個世界的光元素都在以一種令人心驚的速度衰減。
用一點,少一點。
她能夠依靠的,只剩信仰。
千羽寒低頭。
無數金色絲線仍在不斷湧入她體內,越來越多,越來越亮。
可她眼底的陰影卻越來越深。
信仰……也是會耗盡的。
如果城裡的人死了呢?
如果糧食沒有了呢?
如果所有信徒都凍死在這片永恆的黑夜裡呢?
那時候,她還能靠什麼點亮這座城?
千羽寒五指一點點收緊,最後握成拳。
「沒關係。」
她低聲道,不知道是在告訴誰。
「只要人還活著,只要他們還相信我,就還有機會。」
她重新抬頭,望向腳下的萬家燈火。
臉上的蒼白被一點點壓下,最後只剩下一如既往的平靜與神聖。
她是天使神。
至少在這座城裡,在無數人眼中,她是。
所以誰都可以恐懼。
她不行。
……
北境,聖輝城。
這裡本就是大陸最寒冷的區域之一。
太陽消失的第一天,溫度便開始下降。
最初還算不上恐怖。
零下十幾度,零下二十度。
對於常年生活在北境的人來說,多穿兩層衣服,燒旺壁爐,日子總歸還能過。
洛彌婭巡視城牆的時候,守城士兵甚至還有心思說笑。
凱文縮著脖子站在垛口旁,兩隻手拼命搓著,撥出的白氣很快消散在黑暗裡。
看見洛彌婭過來,他忍不住咧嘴:
「團長,仔細想想,太陽沒了好像也不全是壞事。」
洛彌婭腳步沒停。
「比如?」
「以後站崗不用曬太陽了。」
旁邊幾個士兵沒忍住,當場笑出了聲。
洛彌婭終於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行。等哪天凍得你連褲子都脫不下來撒尿,希望你還能笑得這麼開心。」
凱文表情僵住。
四周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整段城牆轟然爆笑。
有人笑得差點把手裡的長槍扔出去。
凱文臉漲得通紅。
「團長!」
洛彌婭已經走遠。
只是沒人想到——
這個玩笑,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永夜第二日,下雪了。
不是暴雪。
雪花甚至稱得上細碎,一片一片從漆黑的天空落下來,安靜,緩慢。
可它沒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