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的微光下。
星斗大森林的輪廓比往日更加嶙峋。
生命之湖的湖面結了厚厚一層冰。
周圍的古樹大多枯死了。
古月娜環顧四周。
聚集在她身邊的這些魂獸——
帝天瘦了。
胸口的傷還在往外滲血。
熊君也瘦了。
那一身曾經小山般隆起的肌肉此刻癟下去不少。
碧姬更是憔悴得厲害。
羽毛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那些剛剛被她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魂獸更是一個個皮包骨頭。
有幾頭幼獸餓得站都站不穩。
只能趴在冰冷的地面上。
用濕漉漉的眼睛巴巴地望著她。
古月娜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不用猜。
之前她隔三差五往小世界裡丟的那些食物。
多半都讓那幫該死的人類搶了。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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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抬起手。
空間在她面前緩緩裂開。
一道銀白色的裂縫無聲無息地延展。
裂縫那頭隱約能看見一片冰天雪地的極北冰原——
那是她在小世界裡專門開闢出來當冷庫用的。
下一瞬——
轟隆!!!
一聲巨響。
大地狂震。
帝天、熊君、萬妖王幾乎同時後退一步。
一座金黃色的巨大肉山。
從空間裂縫裡轟然砸落。
數百米的高度。
光是落地的衝擊波就將湖面上的冰層震得粉碎。
油潤的表皮在微光下泛著誘人的金黃色澤。
一股濃郁到近乎犯規的肉香頃刻間席捲了整個生命之湖。
熊君的鼻子猛地抽了一下。
帝天的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了滾。
碧姬瞪大了眼睛。
嘴巴微微張開。
翠綠色的瞳孔里倒映著那座還在冒著熱氣的肉山。
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四周那些餓極了的魂獸更是一個個眼睛都直了。
古月娜也悄悄咽了下口水。
可惡。
她盯著那座肉山——表皮烤得金黃酥脆。
邊緣還凝著一層晶瑩剔透的油脂凍。
這是那天在菜市場。
林言用歐陽紫馨給的一百塊錢買的炸雞腿里。
她特意藏起來的一隻。
本來打算留著當宵夜的。
現在沒了。
她強行把視線從雞腿上移開。
背起雙手。
臉上的表情恢復了一貫的淡然與疏離。
銀白色的長髮在寒風中輕輕飄動。
紫色的瞳孔深不見底。
彷佛剛才那一瞬間的嘴饞只是所有人的錯覺。
帝天盯著眼前那條巨大到匪夷所思的腿。
聲音都有些發乾:「主上……這是?」
古月娜神色平靜。
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本王此前在域外斬殺的一頭混沌凶禽,剩了一條腿。」
她抬了抬下巴。
姿態隨意而從容:「賜你們了。」
帝天瞳孔驟縮。
一條腿。
數百米。
那整頭凶禽有多大?
數千米?上萬米?
而且——
帝天的腦海中飛速閃過之前的記憶。
那些從天而降的肉山。
不止一座。
大大小小。
前後有好幾批。
也就是說。
主上在域外斬殺的混沌凶禽,不止一頭。
她是一次又一次地殺進那個恐怖的世界。
一次又一次地斬殺那些體型橫貫山嶽的神魔。
一次又一次地把戰利品從域外帶回來。
而他們。
卻連主上帶回來的食物都守不住。
被人類搶走了大半。
帝天心中驟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感動。
混著愧疚,混著崇敬,堵在胸口。
幾乎要炸開。
原來那些食物。
都是主上在域外征戰時一刀一槍拼殺回來的。
她孤身在那片未知的世界與強敵廝殺。
面對的是數千米的混沌凶禽。
是連熊君都拍不動的太古異種。
是他們連想像都無法想像的恐怖存在。
可她卻依然記得他們。
依然記得魂獸一族。
依然會把戰利品帶回來分給他們。
熊君咽了口唾沫。
聲音沙啞地問道:「主上,這頭混沌凶禽生前……是什麼修為?」
古月娜:「……」
生前?菜市場四十塊錢左右一隻。
當然。
這話不能說出來。
「記不得了。」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
帝天呼吸一滯。
記不得了。
這種體型橫貫山嶽的恐怖凶禽——
光是看這條腿就知道。
它生前至少也是百萬年以上的修為。
甚至可能已經觸碰到了神級的門檻。
這樣的存在。
如果放在斗羅大陸上。
足以讓整個人類世界為之顫抖。
可主上說。
記不得了。
只有一種解釋——殺得太多。
多到不值得記。
多到像人類踩死一隻螞蟻。
踩完之後連低頭看一眼的興致都沒有。
帝天眼中的敬畏已經快要凝成實質。
他單膝跪地。
右手按在胸口。
聲音低沉而鄭重:「主上……屬下無能,讓主上一人在域外征戰。若有朝一日屬下能夠突破極限,願隨主上一同前往域外,為主上斬將奪旗。」
古月娜看了他一眼。
斬什麼將奪什麼旗。
去菜市場幫忙拎菜嗎?
「……嗯。」
她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有這個心就好。」
帝天感動得眼眶發紅。
主上竟然沒有嫌棄自己弱小。
竟然願意讓自己跟隨。
他暗暗在心中發誓。
一定要加倍修煉。
絕不能辜負主上的期望。
旁邊,碧姬一直沒有說話。
她站在那裡,微微歪著頭,目光落在那座巨大的肉山上,眉頭輕輕蹙起,像是在思考什麼很深奧的問題。
她低頭,看看那條巨大的雞腿。
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腿。
再抬頭,看看雞腿。
然後,再看看自己。
她的臉色,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從困惑到驚疑,從驚疑到茫然,從茫然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熊君終於注意到她不對勁。
他啃著手裡一塊剛撕下來的烤肉,滿嘴流油地轉過頭:「碧姬,你怎麼了?發什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