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娜臉色同樣變了。
她猛地看向林言。
下一秒,恐怖靈光席捲天地。
這一次,沒有魂獸灰化,也沒有哪一座城市憑空消失。
因為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某個生命。
而是——這個時代本身。
嗡。
無形的波紋掠過大地。
最先發生變化的是遠處的森林。
一株株參天古木依舊矗立在那裡,枝葉依舊隨著寒風搖晃。
可顏色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樣,從樹冠開始迅速褪去。
緊接著是山。
連綿的雪山邊緣開始虛化。
厚重的山體像是被人用水洗過的墨跡,一點點淡下去。
河流失去倒影。
大地開始透明。
就連頭頂那片已經持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永夜,都在緩緩褪去顏色。
不是毀滅。
不是崩塌。
而是一種比毀滅更讓人絕望的變化。
第十紀元——正在失去繼續存在的資格。
古月娜只看了一眼,渾身鱗片都快炸起來了。
她明白了。
那個牲口還是沒醒!
剛才自己那句話,被他聽進去了。
不。
準確來說,是被他那已經被菌毒攪成一團漿糊的潛意識聽進去了。
「讓這個紀元迎來終結的命運,不是你的意志嗎?」
紀元,終結。
這幾個詞,被那個根本沒有完整思考能力的意識捕捉到了。
至於她後面說的什麼偏袒人類,什麼魂獸,什麼質問——他壓根沒理解。
他的潛意識只形成了一個極其簡單的念頭。
既然該結束了。
那就結束吧。
古月娜整張臉瞬間綠了。
「瘋子!」
「本王就是問你一——」
她的聲音猛地卡住。
因為林言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古月娜:「……」
剛剛還暴怒到幾乎破口大罵的銀龍王,瞬間安靜。
帝天:「……」
熊君:「……」
萬妖王:「……」
一眾魂獸全都懵了。
自家主上前一秒還跟要吃龍一樣,下一秒怎麼突然就沒聲了?
古月娜卻連看他們一眼的心情都沒有。
面子?
面子算個屁。
再讓這牲口多產生兩個念頭,大家一起沒。
她猛地抬起雙手。
七色神光同時從她身上爆發。
銀龍王掌控的七大元素權柄,在這一刻第一次沒有用來攻擊任何敵人。
而是用來——固定這個世界。
「給本王定住!」
空間首先響應。
億萬道細密的銀色絲線從虛空中浮現,縱橫天地,像無數根釘子。
將正在逐漸透明的山河強行釘在原本的位置。
大地元素緊隨其後。
正在虛化的山脈猛地一沉。
土石重新凝實。
一道又一道生命之力向四面八方擴散。
拼命將那些正在與世界斷開聯絡的生命烙印重新連線起來。
可古月娜的臉色卻越來越白。
空間,她能控制。
元素,她能控制。
生命,她也能干涉。
可時間呢?
命運呢?
她管不了。
更碰不到。
現在的她,就像眼睜睜看著一件瓷器從懷裡滑落,只能拼命伸手,去抓住自己能夠抓住的一切。
至少別碎。
至少——別在本王手裡碎!
她這具意識化身開始迅速變淡。
最先透明的是肩膀。
隨後是手臂。
七色神光越亮,她的身體反而越虛幻。
帝天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主上……」
「別吵!」
她頭都沒回,聲音壓得極低。
「今天誰敢再吼一聲,本王先把誰嘴縫上。」
帝天默默閉嘴。
熊君剛剛張開的嘴也重新合上。
整個魂獸陣營安靜得像是突然全啞了。
可那道無形的靈光還在擴散。
星斗大森林開始透明。
天使之城開始透明。
遠方山川、河流、荒原,一切存在都在變淡。
天空像是一張被人翻閱過太多次的舊紙。
現在,那隻手已經捏住了紙角。
馬上就要將這一頁徹底翻過去。
古月娜的半邊身體已經快沒了。
「混蛋……」
她額頭青筋直跳。
「你倒是給本王停啊……」
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
靈光突然停了。
沒有任何徵兆。
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反轉。
就是停了。
正在透明的山川保持著最後一刻的狀態。
數息之後。
顏色一點點重新回來。
斷裂的世界烙印重新穩定。
一切恢復正常。
古月娜呆住了。
她猛地看向林言。
少年依舊懸浮在那裡,雙眼緊閉。
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只是睡得更沉了。
剛才那個關於「紀元終結」的念頭,消失了。
沒有什麼特殊原因。
就像一個正常人在夢裡忽然想到——明天該收拾房間了。
下一秒夢境一轉。
哦,忘了。
對林言而言,無事發生。
對第十紀元而言——
剛才整個世界從死亡線上滾了一圈。
古月娜身體一軟,差點從半空直接栽下去。
她勉強穩住身形。
可就在這時——
千羽寒動了。
從林言出現開始,她一直沒有動。
她在看。
看那些蟲群消失。
看魂獸開始灰化。
看整個紀元差點從歷史之中被抹掉。
也正是在這個過程中,她終於發現了一件此前從未發現的事情。
古月娜真正害怕的……似乎從來都不是林言出手。
而是——林言醒過來。
千羽寒緩緩握緊手中的天使聖劍。
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人類疆域十不存一。
再退一步,就是滅族。
所以……她決定賭一次。
轟!
本就殘破的六翼在這一刻強行張開。
金色神光從她體內爆發。
她幾乎是在燃燒自己僅剩的一切。
一步踏出,橫跨戰場!
古月娜瞳孔驟縮。
等她看清千羽寒的方向時,臉色徹底變了。
「千羽寒!」
「滾開!」
空間瞬間凝固。
千羽寒前方數百米區域像是變成了一塊完整的琥珀。
古月娜抬手便要繼續調動力量。
可就在這一瞬間。
懸浮於半空的林言,右手食指輕輕動了一下。
古月娜頭皮都麻了。
她硬生生把剛剛調動起來的空間權柄掐滅。
就這一瞬的遲疑。
千羽寒到了。
古月娜的臉已經黑得不能看。
然而千羽寒沒有揮劍。
也沒有攻擊。
她從林言身後一把環住了他的身體。
將那個毫無意識的少年整個抱進懷裡。
另一隻手抬起。
天使聖劍橫在林言身前。
鋒利的劍刃停在距離頸側不到半寸的位置。
古月娜:「……」
帝天:「……」
整個戰場都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