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神的榮光，會庇護我們走向光明！」
「人類絕對不會滅亡！」
「殺——！」
殘存的人類士兵衝出了城門。
他們的魂力早已枯竭。
手中的武器大多殘缺不堪。
但沒有一個人回頭。
城牆上，洛彌婭死死攥著天使聖劍。
她剛戴上王冠。
剛繼承六翼天使武魂。
可這柄曾經斬落無數凶獸的聖劍，此刻安靜得像一件死物。
千羽寒已經死了。
那個曾一次次獨自殺進生命禁區、拖著殘軀回來、替整個人類文明一個人打仗的天使神，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現在，輪到她站在這裡了。
洛彌婭舉起聖劍，望向城外那片望不到盡頭的黑暗。
魂獸像黑色的潮水，從地平線蔓延到天地盡頭。
天穹上，一雙紫色龍瞳緩緩睜開。
像兩輪冰冷的月亮。
她其實很清楚。
王冠是真的。
聖劍是真的。
六翼天使也是真的。
唯獨那句「天使神會庇護我們」，是假的。
可她還是把那句話喊了出來。
「全軍——」
洛彌婭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眼底只剩決絕。
「為了還活著的人。」
「為了已經死去的人。」
「為了讓後來的人知道，我們不是跪著等死的！」
「衝鋒！」
她第一個從城頭躍下。
身後，最後數百名士兵如飛蛾撲火般衝出。
沒有人覺得自己能贏。
甚至沒有人覺得自己能活過下一息。
他們只是不想在死前，連一步都沒有向前邁。
古月娜俯瞰著那座搖搖欲墜的城池。
她以為自己會感到快意。
千羽寒死了。
人類最後的新神還沒成長起來。
城外只剩下幾百個魂力枯竭的殘兵。
這一戰，已經沒有懸念了。
可她高興不起來。
誠然，她贏了。
可魂獸也死了太多太多。
曾經蔽日遮天的魂獸大軍，如今只剩稀稀落落的方陣。
即使贏了，這片世界還能剩下什麼？
永夜已經把「和平」從這個世界刪除了。
只有一方徹底倒下，另一方才能活到下一個紀元。
古月娜緩緩抬起龍爪。
七彩元素開始在天穹匯聚。
「結束了。」
她低聲說。
語氣平靜得不像在宣布一個文明的死亡。
「至少……下一個紀元，不必再這樣了。」
她腦中忽然閃過林言那張半死不活的臉。
如果真的有創世神，如果一切命運都是他安排的……
那她一定會讓所有魂獸活下來。
然後狠狠揍那個牲口一頓。
「死吧。」
龍爪向下一壓。
元素風暴如天罰降臨。
洛彌婭下意識閉上眼睛。
她知道，下一秒自己便會連同身後的城池一起化為灰燼。
可就在這千分之一息間——
轟！
一道金色大道突然從天穹盡頭貫穿而來。
那是一種從未在這個紀元完整出現過的力量。
氣血。
純粹到近乎蠻橫的氣血。
最前方數百頭魂獸甚至沒遭到任何攻擊。
僅僅因為直面那股威壓，身體便轟然炸碎。
血霧瀰漫天空。
殘存的魂獸像遇見了生命層級上的絕對君王，四肢顫抖，成片伏倒。
古月娜原本淡漠的紫眸驟然收縮。
那表情甚至有些呆。
因為這東西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想罵娘。
這是……金龍王的血脈。
天穹上，一道金色身影踏光而來。
他每一步落下，空氣都在顫抖。
他沒有千羽寒那種鋪天蓋地的神聖。
也沒有古月娜那種統御萬物的至高權柄。
他只是站在那裡，便像一柄剛剛出鞘的刀。
唐舞麟緩緩抬起頭，望向那雙紫色龍瞳。
古月娜的獠牙露了出來。
「找到你了。」
「竊取我族血脈的小偷。」
唐舞麟沒有回答。
這是他第一次站在真正的神明面前。
但他卻感覺不到多少害怕。
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宿命感。
面對這頭滅世之龍，他體內的金龍王之血像在沸騰。
那種感覺很奇怪。
像面前這頭銀龍，本該與自己是一體的。
他們，也許是同一種存在。
古月娜越看越氣。
那是我的！
本王辛辛苦苦薅來的！
那個混蛋憑什麼拿去養你？！
她心裡瘋狂怒吼。
腦子裡瞬間出現林言那張臉。
懂了，全懂了。
好傢夥，自己累死累活挖礦。
挖出來的礦，被那個牲口拿去給別人開外掛。
別人開完外掛。
現在過來打自己。
她一時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反派，還是受害者。
但唐舞麟沒有給她繼續思考的機會。
轟！
第一拳直接砸在古月娜臉上。
古月娜：「？？？」
第二拳。
第三拳。
第四拳。
沒有技巧，沒有神術。
沒有花里胡哨的元素排列。
就是打。
一拳，又一拳。
古月娜想瞬移。
唐舞麟直接硬抗空間撕裂，一把抓住她的龍尾。
火元素燒穿他的皮膚？
不管。
風刃切開肩膀？
不管。
雷霆擊穿胸口？
還是不管。
空間裂縫把他的腹部撕開一道巨大傷口。
唐舞麟只是吐出一口血，抓著古月娜的腦袋繼續往地上砸。
「你有病啊？！」
古月娜尖聲怒罵。
她第一次打這種仗。
正常神戰，都是法則、元素、權柄、神識。
唐舞麟不一樣。
這傢伙的戰術就四個字——以命換血。
古月娜打他十下。
他只要能還上一拳，就算賺。
關鍵這狗東西血條厚得離譜。
越打越像是把所有痛覺都遮蔽了。
而唐舞麟很清楚。
論戰鬥經驗，自己和這頭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銀龍王沒法比。
論法則操縱，他更是幼兒園水平。
所以——
「那就別比。」
唐舞麟一把扯住古月娜的龍角，眼中滿是怒火。
那些無辜的人。
那座即將被踏平的城市。
還有那個為文明燃儘自己的天使神。
一切的一切，都化為此刻這一擊。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猛地朝這頭巨龍撞去。
「我就和你比誰先死！」
古月娜被一腦門撞懵了。
她第一次真正理解什麼叫「亂拳打死老師傅」。
她又驚又怒，尖嘯道：「你身上流著金龍王的血！」
「你竟然為了這些人類對我出手！」
「你身上的每一滴血，都在笑話你！」
唐舞麟停了一瞬。
「我不知道誰對。」
「我也不知道這場戰爭最開始是誰的錯。」
他攥緊拳頭。
指縫裡滲出的血沿著手腕滴落。
「我只知道，現在你要殺他們。」
「而我答應過，要讓他們活著看見太陽。」
「所以，我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