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援兵越多,壞訊息反而來得越快。
當夜。
三道屬於極限層次的生命波動,先後熄滅。
第一份報告傳回時,指揮中心還以為偵測出了問題。
第二份出現以後,再沒人說話。
第三份送到。
整間大廳死一樣安靜。
報告很短。
短得讓人覺得荒謬。
【目標生命徵象歸零。】
【已完成死亡確認。】
【戰區失控,無法回收遺骸。】
三份。
三個名字。
全部灰掉。
沒有追悼。
沒有儀式。
沒有遺言公開。
甚至沒人知道屍體還剩多少。
一些年輕軍官看著名單,久久沒有翻頁。
那可是極限斗羅。
對絕大多數魂師來說,那已經不是「高手」。
而是一個時代站在最頂端的生靈。
普通魂師可能活一輩子,都沒有資格近距離見一次。
在許多人最樸素的認知里,極限斗羅就是不會死的。
至少,不該這麼死。
可三天。
前後只有三天。
死了五個。
曹德智。
臧鑫。
那兩位,死在帝天手裡。
全大陸都看見了。
知道他們面對了誰。
知道他們為什麼死。
而今晚趕往北線的另外三位,甚至連一場完整的最後戰鬥都沒有留下。
僅存的偵測影像總長十九秒。
分析室里,影片播放了一次。
又一次。
第十次。
第二十次。
第三十多次。
畫面依舊沒有給出答案。
時間軸上,只剩幾個冷冰冰的節點。
零點一秒,三名極限強者進入黑霧區域。
四秒左右,區域性空間結構開始扭曲。
第七秒,一套四字斗鎧展開。
第十二秒,第一個生命源突然歸零。
兩秒之後,第二個熄滅。
到第十九秒。
最後一道極限層次波動消失。
影像結束。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沒有自爆。
甚至連襲擊他們的究竟是什麼,都看不清。
一名分析員盯著已經定格的黑色畫面,眼睛裡全是血絲。
最後,他只寫了兩個字。
「帝級。」
旁邊有人立刻追問。
「深淵哪一位帝?」
分析員沒抬頭。
「不知道。」
「目標被擊殺了嗎?」
「沒有相關跡象。」
「造成有效傷勢了嗎?」
「無法判斷。」
「至少逼回去了?」
這一次,分析員很久沒有說話。
久到旁邊的人已經不想聽答案。
他才把另一條能量軌跡放大。
聲音很低。
「從最後的波動判斷……」
「不是撤退。」
他停了一下。
「更像是完成捕食以後,自己回去了。」
沒人接話。
整個戰情中心忽然靜得令人發寒。
三名極限斗羅。
十九秒。
不是用生命拖住敵人。
不是同歸於盡。
甚至談不上把對方逼回深淵。
那東西只是吃完了。
所以走了。
等餓了。
還會再出來。
很多人直到這時才真正意識到,他們現在面對的到底是什麼。
……
前線的敗退很快開始影響整個大陸。
最早,人們只是透過儀器發現環境生命能量正在緩慢下降。
那時下降幅度很小。
大部分人甚至沒有直觀感受。
三級潮汐爆發以後,一切都變了。
北方部分割槽域的魂師率先發現,冥想速度開始下降。
空氣中的天地元力依舊存在,卻像失去了某種「活性」。
越靠近淪陷區,感覺越明顯。
一些從前修煉一夜便能恢復的魂力,如今需要更長時間。
更遠處,則已經談不上修煉。
黑霧掃過的地方,只剩灰土。
沒有草。
沒有蟲。
沒有正常水源。
連最頑強的苔蘚都無法重新生長。
軍方內部給那些區域起了一個極簡單的名字。
廢區。
這個詞真正讓人恐懼的地方在於——
即使聯邦明天反攻成功,那些地方也未必還能回來。
深淵留下的不是占領。
而是掏空。
陰影終於從北線爬進每一座城市。
然後。
後方也開始腐爛。
最初只是幾個不起眼的帳號。
註冊時間短。
身份查不到。
地址不停跳轉。
他們不鼓動襲擊。
不宣傳加入組織。
只是反覆搬運幾樣東西。
九個紀元。
真實造物主。
終焉之龍。
以及那些曾經投影到現實中的古老畫面。
聯邦網路部門最初根本沒顧上。
北線一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軍方排程系統都快燒了。
誰會專門抽人去研究地下論壇里一群邪教徒又在發什麼瘋?
可不到二十四小時。
傳播量翻了數百倍。
聖靈教明顯學聰明瞭。
他們這一次沒有留下任何「歡迎加入聖靈教」之類的蠢話。
沒有血祭教程。
沒有邪魂師炫耀。
甚至不要求別人相信他們。
他們只提了一個問題。
——為什麼文明每次走到盡頭,毀滅都會準時到來?
隨後,一段不到一分鐘的影像開始席捲網路。
沒有標題。
沒有署名。
開場只有海。
黑色的海。
看不到岸。
看不到天空。
浪潮在黑暗裡一遍遍起伏。
一個沙啞到聽不出年齡的聲音慢慢響起。
「曾有一個時代。」
「黑暗孕育妖魔,眾生於是把災厄稱作外敵。」
畫面閃爍。
斷裂的城牆。
傾覆的神殿。
埋在泥土裡的森森白骨。
「後來,新的文明站上廢墟。」
「魂獸與人類爭奪土地、生存與未來。」
「於是那個時代的人,又把毀滅歸咎於另一個族群。」
影像再次改變。
黑霧漫過原野。
城市邊緣的土地迅速失去顏色。
「現在輪到你們。」
「深淵出現了。」
「你們仍然習慣把一切稱作入侵。」
聲音忽然停住。
三秒。
安靜得讓觀看者下意識屏住呼吸。
黑暗裡傳出很輕的一聲笑。
「很有趣。」
「為什麼每一段文明走到極盛以後,世界總會產生足以終結它的力量?」
「為什麼每次都是巧合?」
「又為什麼……」
「你們永遠篤定,錯的一定是外來者?」
黑海漸漸消失。
螢幕徹底暗下。
那聲音重新響起。
「文明把擴張叫作繁榮,把掠奪寫進歷史,把其他生命的退讓視作天經地義。」
「森林退成保護區,魂獸退成商品,山川被剖開,地脈被抽取,最後站在無數消失的族群之上,人類為自己戴上萬物之靈的冠冕。」
「可有沒有人問過世界——」
「它承認過嗎?」
畫面中央,一道極細的白線出現。
像一隻眼睛緩慢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