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這才真正想起來。
這些肉並不是今天剛買的。
而是他們之前吃自助餐時，古月娜偷進小世界的。
後來為了長期儲存，又被她放到了極北之地。
正常情況下，這當然沒什麼問題。
問題在於——
小世界的時間流速跟現實完全不是一回事。
早期培養皿規模還非常小的時候。
林言能夠依靠自己的時間權柄，對整個世界進行極其誇張的整體加速。
後來世界不斷擴張。
大陸、海洋、星體、完整生態和越來越複雜的生命體系逐漸形成以後。
他已經不可能再像最早期那樣，隨隨便便把整個世界推到誇張得近乎失控的時間倍率。
可即便如此，現在的小世界依舊保持著極高的時間流速。
現實一天。
裡面差不多能過去十年。
而現實已經過去了好幾天。
換算到第十紀元內部，這盤肉被儲存的時間，早就已經不是幾個月或者幾年那麼簡單。
幾十年都不止。
再加上裡面太陽這麼大，極北的冰川都融化了……
林言重新低頭看著盤子。
原本只是普通的一盤肉。
現在莫名多出了一股歷史的滄桑感。
他沉默幾秒。
「這東西……不會比我爺年紀都大吧？你是不是想吃死我？」
古月娜臉瞬間黑了。
「你什麼意思？」
林言非常認真。
「幾十年前的肉。還能吃？」
空氣安靜了一下。
古月娜緩緩眯起眼。
林言對這個表情太熟悉了。
果然。
下一秒。
「崽啊。」
古月娜抱起胳膊，聲音一下危險起來。
「我怎麼不記得，我什麼時候把你教得這麼挑食了？」
林言沒說話。
古月娜開始給他解釋。
這些肉雖然被送進小世界很長時間。
但她根本沒有直接把肉扔在極北之地不管。
為了儲存現實世界帶進去的各種食物，她專門在極北區域額外分割出了一小塊獨立空間。
本身的極低溫度只是第一層。
外面還有空間隔絕。
內部則始終維持著穩定的天地元素環境。
「你以為我直接把肉往雪地里一丟就不管了？」
古月娜越說越氣。
「極北本來就夠冷。」
「我還專門做了空間封鎖！」
「元素環境都是我自己維持的！」
「別說幾十年。」
「就算在那裡放上一萬年，它也壞不了！」
說完以後，她越想越不舒服。
自己辛辛苦苦做飯。
肉是自己儲存的。
菜是自己洗的。
火是自己看的。
鍋是自己刷的。
林言呢？
剛才一直坐在那裡。
飯做好了，張嘴吃。
結果現在還嫌棄肉年紀大？
古月娜越想越覺得離譜。
「一個天天吃白食的傢伙還有臉挑？」
「你以前連毒菌都敢往嘴裡塞！」
「以前快餓死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嫌這嫌那？」
她瞪著林言。
越說越有一種家裡孩子稍微過上兩天好日子，就不知道以前吃過多少苦的憤怒。
「我辛辛苦苦給你炒出來的。」
「你今天敢不吃試試看。」
林言看了她兩秒。
沒有繼續爭。
夾了一塊肉。
吃。
肉本身當然沒壞。
甚至因為古月娜一直用元素力量進行儲存，入口以後無論口感還是味道都很正常。
又吃了幾口。
林言卻還是慢慢皺起眉。
古月娜立即注意到。
「又怎麼了？」
「有點膩。」
古月娜盯著他。
「所以呢？」
林言放下筷子。
「不太想吃肉。」
古月娜額頭已經開始跳青筋了。
林言還在繼續。
「而且心理上有點接受不了。」
「嚴格來說，這已經算殭屍肉了吧？」
古月娜：「……」
林言又看了一眼那盤肉。
「狗估計都不吃。」
隨後目光落到古月娜身上。
「反正你現在跟狗也差不多。」
「留給你解決吧。」
「我出去吃粉。」
古月娜腦子裡那根弦當場斷了。
「林！言！」
啪！
兩隻小手直接拍在桌面上。
碗筷都跟著輕輕一跳。
「不許挑食！」
「不想吃也得吃！」
「你還想出去吃粉？」
「外面那些東西有我做的好嗎？」
「有我做的乾淨嗎？」
「有我放進去的元素滋養嗎？」
林言靠在那裡看她。
古月娜完全沒停。
「還有！」
「你自己看看你現在瘦成什麼樣了？」
「竹竿成精都比你壯！」
「不吃肉你準備拿什麼長身體？」
越說，她越覺得自己占理。
「而且你現在才過幾天稍微正常一點的日子？」
「別人給你發一點補助，你就忘了以前掙錢有多難了？」
「以前連車都捨不得坐！」
「為了省兩百塊錢，十幾公里你自己跑回來！」
「現在帳戶里多了幾個數字，就準備出去亂花？」
「多攢點錢不行嗎？」
「別人現在是怕我，所以才給你好處。」
「真以為這錢以後一直都有？」
嘴上越罵越凶。
可罵完以後，古月娜盯著林言看了幾秒。
最後還是自己先轉身。
氣呼呼開啟通往小世界的空間通道。
小胳膊直接伸進去。
一頓翻找。
過了一會兒，從裡面扒出來幾顆之前儲存的蔬菜。
拿出來。
洗乾淨。
重新處理。
又熱了一遍。
最後端回來。
啪。
放到林言面前。
「吃。」
林言低頭看了一眼。
又看向古月娜。
古月娜還在生氣。
小臉繃著。
顯然一點都不準備跟他說話。
但菜還是重新給他弄好了。
林言最後也沒繼續刺激她。
低頭開始吃。
心裡卻覺得這條傻龍被自己養了這麼久以後，確實越來越沒出息了。
以前還是動不動就想著翻身、恢復神力、反客為主的銀龍王。
現在天天研究做飯、儲存食材、控制生活成本。
越來越像自己。
不。
仔細想想。
有些方面甚至比自己還摳。
就在兩人繼續吃飯的時候。
異變毫無徵兆地出現。
「咚。」
一聲很輕。
卻非常沉。
聲音並不是從房間裡傳來的。
桌子沒震。
牆壁也沒動。
而是直接順著林言與小世界之間的聯絡，傳進他的精神深處。
林言夾菜的動作停了。
古月娜也同時抬頭。
兩人對視。
「你也感覺到了？」
古月娜問。
林言還沒回答。
「咚。」
第二聲。
比剛才清楚得多。
這一次，不需要繼續確認。
的確來自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