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東西，也被龍耀塵搶走了？」
「你這個所謂的神......」
「怎麼除了責怪別人，什麼都做不成？」
霍雨浩的話音落下，卻沒有預料之中的暴怒。
老唐在聽到他的話後，反而平靜了下來。
只是那份平靜中，已經多出了幾分徹骨的冷意。
藍金色水滴緩緩扭曲，重新凝聚出一道極其虛幻的身影。
「什麼都做不成？」
「沒有我，你以為自己能走到今天？」
「沒有我，你在史萊克連新生大比都撐不過去！」
「若不是你不聽我的安排，非要留在日月帝國，學習那些沒用的魂導器，又怎麼會落到今天這一步？」
「非要學什麼沒用的魂導器，會落到今天這一步？」
「縱使我有天大的本事，也救不了你這個廢物！」
「是啊。」霍雨浩竟然點了點頭。
「沒有你，我或許什麼都得不到。」
「可沒有你......」
「我至少還是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那雙原本已經開始渙散的眼睛，卻在這一刻逐漸清醒起來。
老唐沉默了一瞬，隨即發出一聲冷笑。
「做自己......」
「你身為命運之子，就沒有做自己的資格。」
他的目光緩緩轉向天夢冰蠶。
現在已經沒時間為仙草的消失悼念了。
霍雨浩的身體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經脈凍結，五臟六腑受損，就連精神之海都已經遍布裂紋。
即便強行救回來，也不過是一個廢人。
不過，天夢冰蠶體內還封印著極其龐大的精神本源。
只要將其全部吞噬，他便能夠穩住即將潰散的神識。
屆時藉助這冰火兩儀眼，重鑄肉體也不在話下。
至於霍雨浩......
也是時候讓這廢物，從命運之子的身上滾下去了。
想到這裡，老唐也徹底失去了繼續偽裝的耐心。
「事到如今，只能用這條大蟲子的精神本源了。」
天夢冰蠶身體微微一顫，虛弱的聲音響起：
「你、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
老唐眼神冰冷。
「你體內封印著百萬年的精神力。」
「與其陪著這個廢物一起死，不如用來成全我。」
「果然如此......」
霍雨浩彷佛是早就料到了什麼。
「什麼為了公理、為了正義.....」
「你這所謂的神，一開始就是奔著我和天夢哥來的。」
「正義？」老唐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了一聲。
「若不是你身上有命運之力，你以為就憑你，也配讓我操控人生？」
「連命運之力都扶不起的廢物！」
「你的經脈已經全部被凍結，精神之海也殘破不堪。」
「現在，你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
「不過，這條大蟲子還有。」
「吞掉它的精神本源以後，我會抹掉你的意識，暫時接管這具身體。」
「將來，你的肉身能隨我一同重返神界。」
「也算便宜你了。」
便宜我了？
這四個字，讓原本已經心如死灰的霍雨浩，心底深處猛地升起一團無名之火。
如果不是老唐，自己或許不會恨上龍耀塵。
不會一步步走進聖靈教。
不會使用那些冤魂，變成自己曾經最厭惡的邪魂師。
甚至......
就連那個真正害死母親的人，都被自己忘在了腦後。
可到了最後，自己遭受的一切，居然只換來了輕飄飄的四個字。
便宜我了。
霍雨浩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片刻後，精神之海內響起一道疲憊的聲音。
「天夢哥。」
「我讓你失望了。」
天夢冰蠶轉頭看向他，沉默了許久。
這一次，它沒有像往常那樣嬉皮笑臉。
「雨浩，哥不怪你。」
「你做錯了很多事，哥也勸過你很多次。」
「可哥知道，你最開始不是這樣的。」
「你只是太容易被仇恨蒙蔽雙眼，又被這個老東西一步步推到了今天。」
天夢冰蠶輕輕嘆了口氣。
「小雨浩。」
「你確實做錯了。」
「但在哥眼裡，你不是一個壞孩子。」
霍雨浩鼻子微微發酸。
「天夢哥。」
「你後悔選我嗎？」
「當然後悔。」
天夢冰蠶毫不猶豫地回答。
霍雨浩怔了一下。
天夢卻忽然笑了。
「哥當初要是找個靠譜點的人，也不至於混成今天這樣。」
「不過......」
它望著精神之海上空不斷蔓延的寒霜。
聲音逐漸溫和下來。
「或許在某個時空里，我們已經成功了。」
「你進了史萊克，認識了一群真正的朋友。」
「哥成了你的智慧魂環，一路陪著你走到了最後。」
「我也和冰冰在一起了。」
「說不定......」
「我們還真的成神了呢。」
霍雨浩安靜地聽著。
眼前彷佛真的出現了另一個自己。
那個霍雨浩沒有被仇恨徹底吞噬，沒有背叛唐門，也沒有把大師兄和那些真正關心他的人一個個推遠。
他忽然笑了。
「那裡的我......」
「應該不是現在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吧？」
「應該很受人喜歡吧？」
「應該......」
「也替媽媽報仇了吧？」
天夢冰蠶回答得無比認真。
「哥保證。」
「一定是這樣的！」
說話間，天夢冰蠶身體周圍那十道黯淡的金色光環深處，一層又一層封印正在悄然鬆動。
另一邊，老唐已經失去了耐心。
「聊夠了嗎？」
「準備上路吧！」
藍金色力量化作一道道鎖鏈，朝著天夢冰蠶龐大的身體纏繞而去。
天夢冰蠶沒有反抗。
反而主動解開了最後的封印。
十道黯淡光環，在這一刻同時亮起。
一股難以形容的龐大精神力，從它體內噴涌而出。
老唐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他不愧是智慧的化身，任別人百般算計又如何？
他總有辦法打破僵局！
可下一秒，他的臉色突然變了。
因為這股精神力並沒有向他匯聚，而是在整個精神之海內瘋狂膨脹。
「你們想幹什麼？！」
老唐猛然想要後退。
可他剛剛為了吞噬天夢，已經主動將自己的神識與對方的精神本源連線在一起。
再加上撕裂空間帶來的巨大消耗，此刻根本來不及斬斷聯絡。
霍雨浩緩緩睜開眼睛。
他看著那個操縱了自己一路的藍金色身影，臉上只剩下一種近乎釋然的平靜。
「我確實容易被仇恨懵逼，包括現在。」
「但是母親的仇我已經報不了，」
「但這個仇......」
「我還能報。」
霍雨浩停頓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抹有些難看的笑容。
「媽媽。」
「這一次......你應該也會為我驕傲吧？」
「霍雨浩，你敢！」
意識到他想做什麼，老唐發出了一聲驚怒的咆哮。
霍雨浩沒有理會。
只是轉頭看向天夢冰蠶。
「天夢哥。」
霍雨浩看著已經與天夢精神本源徹底連線在一起的老唐，嘴角微微揚起。
「他上鉤了。」
「陪我和他爆了吧。」
天夢冰蠶咧嘴一笑。
「那還用說？」
「咱倆誰跟誰，都幾把哥們。」
「哥早就看這個老東西不順眼了。」
「便宜誰，也不能便宜這個老梆子。」
說到這裡，它眼中閃過一絲遺憾。
「冰冰。」
「希望下輩子，咱倆別再是天敵了......」
老唐瘋狂掙扎。
藍金色神識不斷衝擊著精神之海，試圖搶奪霍雨浩最後的身體控制權。
「住手！」
「你們都會死！」
「只要聽我的安排，咱們還有機會！」
霍雨浩看著他，輕聲說道：
「你替我選了那麼多次。」
「這一次......不勞你了。」
「還有......」
霍雨浩的聲音微微一頓。
下一刻，像是將這些日子所有的憤怒、委屈和不甘，全部喊了出來。
「去你媽的操控人生！」
話音落下。
被天夢冰蠶封印了無數年的精神本源，在這一刻徹底逆轉。
轟！
純粹到極致的精神風暴從霍雨浩體內爆發。
藍金色身影首當其衝。
本就虛弱不堪的神識甚至來不及逃離，便被無窮無盡的精神力徹底吞沒。
「唐——」
老唐最後的怒吼才剛剛響起，便淹沒在轟鳴之中。
冰火兩儀眼兩側的泉水同時掀起滔天巨浪。
整座山谷劇烈震動。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精神衝擊從谷底橫掃而出，所過之處，岩石崩碎，泥土翻卷。
原本便已經被搜刮一空的山谷，也在這場風暴中徹底坍塌。
不知過了多久。
轟鳴終於漸漸平息。
曾經孕育著無數天材地寶的山谷已經消失不見。
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天坑，沉默地留在落日森林深處。
天色不知何時陰沉下來。
最開始，只是幾滴雨水落入深坑。
緊接著，淅淅瀝瀝的小雨逐漸連成雨幕。
雨越下越大。
沿著崩裂的岩壁不斷流淌，將泥土中殘留的最後幾縷藍金色光芒，也一點點衝散。
天地之間，彷佛只剩下一片茫茫大雨。
這場遲來的大雨，也好似在為那個從白虎公爵府走出的霍姓少年......
送上最後一程。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