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耀塵。」
「我真的有點累了。」
王冬兒的輕喃被晚風一點點吹散。
露台陷入一片寂靜。
龍耀塵回頭看了一眼依舊熱鬧的宴會廳。
一道房門，將兩個地方隔得彷佛不在同一個世界。
他收回目光，朝王冬兒靠近了一些。
「你的身世，我的確知道不少。」
「那你為什麼不說？」
王冬兒看了眼靠近的龍耀塵，卻沒有避開。
「這件事確實是我的不對。」龍耀塵苦笑一下。
他總不能直接告訴對方，你爹把你的記憶改了，然後把你送下來，給所謂的命運之子當狗鏈子吧？
斟酌片刻，他的神色認真了幾分。
「至少你現在夢見的那些，都是真的。」
「那個人的確是你的父親。」
「小七......也是他曾經對你的稱呼。」
王冬兒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只是盯著龍耀塵，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然後我就不能說了。」龍耀塵攤了攤手。
「你這說了和沒說有什麼區別啊！」王冬兒頓時有些抓狂。
「不是我不想說。」龍耀塵直視對方的眼睛。
「王冬兒，有些事情，你必須親眼看到。」
「然後由你自己來決定。」
「為什麼？」
王冬兒不甘示弱地與他對視。
「你明明什麼都知道，為什麼就是不能告訴我？」
「我......」
「因為那是你的父親！」
龍耀塵聲音一沉，直接打斷了她。
「那個人畢竟是你的親生父親。」
「你丟失的那些記憶里，還有多少和他有關的感情，連你自己都不知道。」
「而我......」
龍耀塵停頓了一下。
「我已經和他水火不容了。」
「我沒法保證，當你恢復全部記憶以後，會不會站到他那邊，一起對付我。」
話音落下，王冬兒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對付你......？」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話在嘴邊卻說不出口。
父親......龍耀塵......
對方說得沒錯。
她現在當然可以毫不猶豫地站在龍耀塵這邊。
可當所有記憶真正恢復以後呢？
那個時候的自己，還會和現在一樣嗎？
王冬兒低下頭，手指一點點攥緊。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重新抬起頭。
眼眶已經微微泛紅。
「所以......」
「你一直都在防著我？」
龍耀塵嘴唇微動。
「我防的不是現在的你。」
「那恢復記憶以後的我，就不是我了嗎？」
王冬兒的聲音不大。
卻讓龍耀塵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我不知道找回所有記憶以後，自己會變成什麼樣。」
「但至少現在......」
王冬兒死死看著他。
「我不會對付你！」
說完，她猛地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露台。
龍耀塵沒有阻攔。
只是靜靜看著她離去的背影。
那些積壓在心裡許久的話，終於全部說了出來。
按理來說，他應該輕鬆一些才對。
可不知道為什麼，胸口反而像是堵上了什麼東西。
比先前還要沉上幾分。
「她真跟你表白了？」
一道聲音忽然從耳旁傳來。
馬小桃見兩人半天沒有回去，便出來看了一眼。
結果剛推開門，就看到王冬兒紅著眼睛離開的背影。
「怎麼可能......」龍耀塵搖了搖頭，此刻他也沒有開玩笑的心情了。
「小桃。」
「嗯？」
「要是有一天，我遇到了一個拼盡全力都無法戰勝的對手，該怎麼辦？」
馬小桃被他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愣了一下。
她皺了皺眉。
「穆老和龍老呢？」
「他們也不行。」
龍耀塵沒有半點猶豫。
馬小桃眼睛微凝，隨後眉眼散去了往日的傲氣，輕聲說道：
「那就想辦法贏。」
「要是無論如何都贏不了呢？」
馬小桃抬起頭，靜靜看著他。
「那我就陪你死。」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極其平靜，卻異常堅定。
龍耀塵微微一怔。
「這和你沒什麼......」
話還沒有說完。
一根宛若玉蔥般的手指，已經輕輕抵在了他的嘴唇上。
「少來。」
馬小桃的聲音融入夜風之中。
「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沒有你，我早就死在邪火下面了。」
「再不然，也會被那東西一點點燒得連自己都不認識。」
「是你把我拉了出來。」
「也是你讓我能像今天這樣，站在全大陸的舞台上，肆意綻放自己的實力。」
說到這裡，馬小桃輕輕笑了一下。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落在龍耀塵心中卻越來越重。
「我有什麼理由，不陪你一起呢？」
龍耀塵嘴角微動。
剛想說話，馬小桃卻再次打斷了他。
「而且不只是我。」
「大師姐多半也是一樣。」
「我們以前，誰身上沒有點自己扛不動的東西？」
「最後還不是你跑過來，三兩下就給砸了個稀巴爛。」
馬小桃收回手指，在龍耀塵胸口上用力點了一下。
「你都已經救兩個人了。」
「怎麼到了王冬兒這裡，反倒準備讓她自己扛？」
「我不知道她身上揹著什麼。」
「也不知道她那個爹到底有多厲害。」
「但人是你招惹的。」
「你都把她從坑裡拽出來一半了，現在又想鬆手？」
「這可不像你。」
「更不像我認識的那個龍耀塵。」
說完，馬小桃也不等他回答。
轉過身，大步朝宴會廳內走去。
房門重新開啟。
嘈雜的說笑聲再次從裡面傳來。
馬小桃很快便恢復了平日那副大姐大的模樣，一巴掌把還踩在椅子上的徐三石拍了下來。
擁有得越多，反而越害怕失去。
不知不覺間，他早已不是剛來到這個世界時那個孑然一身的人。
馬小桃、張樂萱、王冬兒......
老師、史萊克、冰雪二帝。
這些原本只存在於記憶中的名字，如今都真正站在了他的身邊。
他想救下所有人。
想斬斷所有枷鎖。
更想讓這一切，最終走向一個沒有遺憾的結局。
可自從明斗山脈以後，每當事情脫離預料，他都會忍不住去想。
改變這裡，會不會讓另一個地方變得更糟？
救下一個人，又會不會因此害死另一個人？
他明明一直在改變劇情，卻又想將每一次改變帶來的風險全部抹平。
彷佛只要算得足夠清楚，就能找到一條所有人都活著、所有遺憾都被填補的道路。
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完美的結局？
他想救王冬兒，又不願承擔救下她之後可能出現的變化。
想把她從唐三的安排里拉出來，又想保證她永遠不會站到自己的對面。
想得越多，反而越束手束腳。
到最後，竟然因為一個尚未發生的未來，先一步傷害了現在的王冬兒。
馬小桃說得沒錯。
這根本不像他。
想到這裡，龍耀塵無聲的笑了。
劇情亂了？
那就讓它亂吧！
他來到這個世界，本就不是為了小心翼翼地守著那條所謂的原著劇情。
既然現在的他已經擁有了改變一切的力量。
那劇情接下來該怎麼走，就應該按照他的想法來！
至於唐三......
他若不來，自己早晚也會找上去。
他若真敢來，那便打！
打得過，就將他從神王的位置上拽下來！
打不過，那就拼命！
即便是死，也要從他身上狠狠撕下一塊肉來！
龍耀塵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些糾纏在心中許久的顧慮，也在這一刻被盡數斬斷。
下一秒，他轉過身，大步朝王冬兒離開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