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為什麼不殺了他？」
龍逍遙臉上的笑容收斂。
「他是史萊克的人。」
「所以呢？」
「咱們約定過，不會直接出手攻擊史萊克。」
葉夕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對付史萊克的人，和直接對付史萊克，不是一回事。」
「不過區區一個小蟲子而已。」
龍逍遙隨手將一枚黑子丟進棋盒。
「今天心情不錯，不想動殺念。」
語氣隨意得彷佛真的只是隨手放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可他越是隨意，葉夕水便越是在意。
龍耀塵。
葉夕水在心中又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龍逍遙在聽到這個名字時，明顯頓了一下。
雖說只是一瞬。
但他們認識了這麼多年，龍逍遙身上再細微的變化，也瞞不過她。
而在她提出提前對史萊克動手時，他最先想到的，也是自己出手可能會逼穆恩拼命。
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她與龍逍遙不對史萊克出手的約定。
很奇怪.....
更何況，龍這個姓氏，在斗羅大陸上本就不算常見。
葉夕水又忽然想起幾年前。
龍逍遙曾無緣無故地點破她擁有第二武魂，還從她這裡取走了一些鳳凰之火。
當初她雖然覺得奇怪，卻因為擔心自己隱瞞，讓龍逍遙離去，所以也沒有繼續追問。
如今看來......
那些原本毫無關聯的事情，似乎一下全都串在了一起。
葉夕水望著低頭整理棋子的龍逍遙，心底忽然生出一絲從未有過的異樣。
那感覺就像......自己攥在手裡多年的玩具，忽然要被別人搶走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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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讓她很不喜歡。
「好吧，既然你心情不錯，那就再來一局吧。」
她隨手抓起一把棋子，與龍逍遙重新猜先。
結果依舊沒有變化。
龍逍遙執黑，葉夕水執白。
庭院重新安靜下來。
兩人一子接一子，彷佛剛才的事情真的已經過去。
片刻後，葉夕水忽然輕笑一聲。
「逍遙。」
「你我認識這麼多年了。」
「有些事情，你不願意說，我也不會逼你。」
龍逍遙眼神微動，手中的黑子卻沒有停下，依舊穩穩落在棋盤上。
葉夕水繼續說著：
「你放走那個史萊克人的事，就按你說的來。」
她纖細的手指夾著白子，遲遲沒有落下。
「和你關係不淺吧？」
「故人之子。」
龍逍遙語氣平淡，彷佛說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故人之子......」
葉夕水將這四個字重新念了一遍。
也沒有繼續追問。
啪嗒。
白子落下。
「既然如此，那龍耀塵我可以不殺。」
龍逍遙下意識地抬起頭。
剛好對上葉夕水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心頭微微一沉。
但很快便重新恢復平靜。
「你願意放過他？」
看到龍逍遙的反應，葉夕水眼底的笑意卻濃了一點。
「怎麼？」
她輕輕歪了歪頭。
「在你眼裡，我就這麼不講道理？」
龍逍遙沉默了一下。
這句話，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接。
葉夕水也沒等他回答。
她伸出手，一枚白子再次落下。
啪。
清脆的聲音在庭院中響起。
「我知道，世人都不喜我聖教行事。」
「可聖教也不是見到天才，就非要殺了不可。」
「那小子有兩個武魂。」
「其中一個雖然天生克制邪魂師，但另一個顯然與聖教極為契合。」
「何況六種極致屬性......」
說到這裡，葉夕水眼中也閃過了一絲異色。
這樣的天賦，若是真的。
殺了的確可惜。
更何況......
真將那小子殺了，或許只會讓龍逍遙離她越來越遠。
既然如此。
那就換一種方法好了。
「聖教容納百川。」
「只要擁有足夠的力量，什麼武魂並不重要。」
葉夕水抬起眼眸，重新看向龍逍遙。
「你把他帶回聖教。」
「他的第二武魂，由咱們兩個親自培養。」
「資源、魂骨、魂環，他需要什麼，我便給他什麼。」
她唇角微微揚起。
「正好，咱們一直也沒有貼心的後輩。」
「有他在，聖教的聖子之位，也不用再發愁了。」
話音落下。
庭院中再次安靜下來。
看著葉夕水臉上的笑意愈發溫柔。
龍逍遙卻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我這個老頭子，可沒有那麼大的面子。」
「那小子天賦不差，脾氣卻也不小。」
「怎麼可能任由我擺布？」
「更何況，他如今在史萊克風頭正盛。」
「讓他拋下現在擁有的一切，跑來聖教當什麼聖子。」
「換作是誰，都不會答應。」
「是嗎？」
葉夕水輕輕應了一聲。
沒有繼續逼問，只是低頭落著手中的白子。
可她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性命、資源、地位。
甚至允許龍逍遙繼續親自教導。
她已經給出了一個近乎無法拒絕的條件。
如果龍逍遙在意的只是那小子能夠活著，他根本沒有必要如此推脫。
他想保護的，不只是龍耀塵的性命......
他不願意讓龍耀塵進入聖靈教。
更不願意讓那個少年落入自己手中。
原來如此。
龍逍遙看著面前神色平靜的葉夕水，心中卻越來越沉重。
她實在太平靜了。
平靜得彷佛剛才真的只是隨口一問。
可兩人相識了這麼多年。
她越是這樣，就越說明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既然他不願意。」葉夕水重新靠回石椅，「那就想辦法讓他願意。」
龍逍遙眼神微沉。
「你想做什麼？」
「沒什麼。」
葉夕水伸出手，將他面前那枚黑子輕輕提起。
白皙的手指捏著漆黑棋子，看起來格外刺眼。
「這麼好的天才，留在史萊克太浪費了。」
「況且......」
她抬起眼眸。
「你似乎很在意他的死活。」
龍逍遙沒有說話。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誰都沒有退讓。
過了片刻，葉夕水忽然笑了起來。
「逍遙。」
「緊張什麼？」
「我不是已經答應，不殺他了嗎？」
她的語氣依舊溫柔。
可龍逍遙心中卻沒有半點放鬆。
因為他太了解眼前這個女人了，葉夕水從來不會無緣無故退讓。
她每退一步。
都只是為了向前跨出更大的一步。
「時候不早了。」
葉夕水站起身，將那枚黑子隨手放進龍逍遙掌心。
「今天就下到這裡吧。」
說完，她轉身朝庭院深處走去。
紅色長袍拖過地面，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龍逍遙坐在棋盤旁，看著手邊的棋局，久久沒有動彈。
又輸了......
隨後他低頭看向掌心，那枚黑子表面，不知何時已經多出了一道極細的裂痕。
咔——
伴隨著一聲輕響，棋子從裂痕處斷成兩半，隨後化作一團粉末，從他掌心緩緩飄落。
龍逍遙苦笑了一聲。
這一天，他早就想過會來。
卻沒想到......會來得這麼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