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程......」
「小塵，你來送送老夫吧。」
龍耀塵沒有說話。
只是用衣袖替張樂萱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隨後起身，來到穆恩身旁。
下意識伸手扶住了他。
這一次，穆恩沒有拒絕。
一老一少就這麼緩緩向著黃金樹走去。
玄子、言少哲、張樂萱等人靜靜站在原地。
沒有跟上，只是注視著那兩道慢慢遠去的背影。
龍耀塵扶著穆恩，兩個人走得很慢，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來到黃金樹下，穆恩才停下腳步。
「送到這裡就行了。」
龍耀塵鬆開手。
穆恩緩緩轉身，看著眼前這個比第一次見面時，已經高出許多的少年。
「還記得答應老夫的事情嗎？」
「關於史萊克？」龍耀塵問道。
穆恩點了點頭，臉上重新浮現出一抹笑意。
「今後。」
「就交給你這小子折騰了。」
「老夫總算能歇一歇。」
「我會做到的。」
龍耀塵認真地點了點頭。
最起碼，他絕不會讓自己手裡的史萊克，變成萬年以後那副臭不可聞的模樣。
「你做事。」
「老夫放心。」
穆恩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郁。
身形卻也在這一刻，變得越來越透明。
他低頭感受了一下自己體內，忽然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至於那把刀......」
「便當老夫臨走之前，再占你一次便宜吧。」
龍耀塵一時間都有些哭笑不得。
「送您了。」
「就當我給您老的禮物。」
「哈哈。」
穆恩沒有再多說。
只是轉過身，看向那株自己守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黃金古樹。
清風從海神湖上緩緩吹來。
吹動了黃金樹的枝葉。
也吹動了老人已經近乎透明的衣角。
穆恩抬起頭。
臉上的神情前所未有地輕鬆。
「回家了！」
聲音隨著清風，飄向整座海神島。
下一刻。
穆恩原本佝僂的身影一點點挺直。
隨後緩緩散開。
如同被風吹散的金色塵埃一般，化作無數點點光芒。
金光圍繞著海神閣盤旋一周。
最終一點點融入那株參天的黃金古樹之中。
沙沙——
黃金樹的枝葉輕輕搖曳。
彷佛是在迎接一個離家許久的老人。
龍耀塵站在黃金樹下，久久沒有動作。
身後，不知是誰第一個開口。
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穆老......」
「走好！」
緊接著。
第二道、第三道。
越來越多的聲音在海神閣前響起，最終匯聚在一起。
「穆老，走好！」
龍耀塵靜靜聽著身後的聲音，腦海中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平心而論。
這個老頭，對自己一直挺不錯的。
最起碼是真的把自己當做後輩......而不只是一個復興史萊克的工具。
很多時候，甚至連貝貝這個玄孫，都未必有自己更得穆恩青睞。
仔細想想，自己以前好像從來沒認真想過，為什麼那麼不想讓穆恩死。
不，其實也想過。
只是每一次，都會給自己找上一堆看起來很合理的理由。
以前他總想著。
史萊克需要穆恩。
玄子那傢伙實在靠不住。
自己也需要一個極限斗羅站在身後當靠山。
理由一個接著一個。
彷佛只有這樣，自己費盡心思想讓這個老人活下來，才顯得足夠理所當然。
可現在人真的走了。
龍耀塵忽然發現。
好像根本沒那麼複雜。
捨不得一個對自己不錯的人死。
本來也不需要什麼理由。
龍耀塵抬起頭。
看著眼前隨風輕輕搖曳的黃金樹。
沉默片刻。
「穆老。」
「走好......」
就在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片金色樹葉忽然脫離枝頭。
順著清風，緩緩飄落到他面前。
龍耀塵下意識伸出手。
樹葉落入掌心的一瞬間。
一股極其細微的異樣感覺，忽然順著掌心傳入體內。
龍耀塵眼中的悲傷頓時凝固了一瞬。
這感覺.....很微弱。
弱到近乎無法察覺。
但怎麼這麼熟悉？
他下意識閉上眼睛。
精神力順著那道若有若無的聯絡緩緩探去。
下一秒。
龍耀塵猛地睜開眼睛。
這感覺的源頭......居然是神聖生靈之刃？
這怎麼可能？
刻刀被穆老帶進黃金樹內了？
龍耀塵緩緩抬起頭。
眼前參天的黃金古樹依然在夕陽下輕輕搖曳。
金色枝葉彼此碰撞。
發出和平日沒有任何區別的沙沙輕響。
「這......」
龍耀塵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之前神聖生靈之刃就已經和穆恩的生命本源徹底糾纏在了一起。
如今穆恩融入黃金樹，又把刻刀帶進去了。
這算什麼？
他重新閉上眼睛，試著仔細感應。
可這一次。
除了那股龐大到近乎無邊無際的生命氣息之外，他什麼都感覺不到。
彷佛剛才都一切都是錯覺。
頓時讓龍耀塵想起了自己剛從黃金樹出關時的場景。
同樣是一瞬間的共鳴。
同樣是在那一瞬間，察覺到了平時根本感受不到的異樣。
「穆老？」
龍耀塵試探著在心中喊了一聲。
不出所料，沒有任何回應。
精神之海中。
「伊老，您看明白了嗎？」
遇事不決，問伊老總沒錯。
「這......」伊萊克斯苦笑一下。
「最近你的變化我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不過，我能感受到。」
「這棵樹裡面的氣息......」
「可不少。」
龍耀塵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能少嗎？
原本的黃金樹意識，唐三母親的意識，現在穆老又融了進去，還得再加上一把神聖生靈之刃......
滿打滿算，能開一盤麻將了。
龍耀塵重新睜開眼睛。
等了一會兒，黃金樹依舊安靜地矗立在那裡。
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那片金色樹葉，就在他準備收回精神力時。
嗡——
那道已經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聯絡。
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只有一下，隨後便重新歸於沉寂。
就是這個！
龍耀塵的猛地抬起頭。
彷佛是在回應龍耀塵一般，黃金樹枝葉再次輕輕搖晃。
一片又一片金色樹葉，在夕陽下反射著柔和的光芒。
龍耀塵盯著它看了很久。
最終。
他低下頭，將掌心那片樹葉輕輕握住。
嘴角也不知不覺揚起了一點。
「穆老......」
「這算是您送我的禮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