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玄鐵槍。先天魂力——十級。」
林越低頭記完最後一筆，把登記冊往旁邊推了推。
覺醒陣里的六塊黑石已經暗下去，陸淵卻沒有立刻收起武魂。
那是一桿比他整個人還高出不少的長槍，槍身烏黑，入手發沉，槍尖沒有任何花紋。單看模樣，和鐵匠鋪里那些打磨得不錯的兵器差不了多少。
陸淵盯著它看了片刻，心裡那根繃了六年的弦總算鬆開。
十級。
比他預想中還要好。
穿越到斗羅大陸以後，他想過很多次今天。
知道唐三什麼時候覺醒，知道武魂殿以後會發生什麼，甚至知道這片大陸未來會亂成什麼樣，都得有一個前提——自己能成為魂師。
要是水晶球一點不亮，那些東西知道得再多，也只能拿來睡前回憶。
現在至少不用擔心這個了。
「槍類器武魂，暫時沒看出什麼特殊屬性。」林越伸手在槍桿上敲了敲，「先按玄鐵槍登記。等以後附加魂環，有變化再改。」
陸淵點頭，把槍收了回去。
林越和他父親以前關係不錯，三十來歲，方臉，笑起來眼角總擠出兩道紋。陸淵小時候常被父親帶來分殿，對他不算陌生。
「先天滿魂力，這種天賦已經很少見了。」
林越合上冊子，「你爹要是在，今晚少說得喝半斤。」
「半斤怕是不夠。」
林越一怔，隨即樂了。
「臭小子，還記得他那點酒量呢？」
陸淵也笑。
可就在他準備走出覺醒陣的時候，目光忽然停在了林越臉上。
不對。
不是臉。
林越頭頂不知什麼時候蒙上了一層很淡的灰影，像是薄霧浮在半空。
陸淵眨了眨眼。
灰影還在。
緊接著，一行字從裡面慢慢顯了出來。
【林越】
他的手指下意識蜷緊。
第二行隨之出現。
【三日後，前往黑石林。】
再往下。
【命運節點：死亡。】
陸淵呼吸頓了一拍。
屋裡依舊亂鬨鬨的。
下一名孩子已經被領到覺醒陣旁，牆邊一個婦人正哄著剛覺醒出鋤頭武魂的兒子。另一名執事抱著冊子催林越快些，門外還有人在問自家孩子什麼時候能進去。
沒人注意這邊。
林越更像是什麼都沒看見。
「怎麼了？」
見陸淵遲遲不走，他抬手抹了把臉。
「我臉上沾東西了？」
陸淵沒有立刻說話。
他又看了一眼那幾行字，確認不是自己眼花，這才開口：「林叔，你最近是不是要去黑石林？」
林越眉頭一挑。
「誰跟你說的？」
「猜的。」
「你這猜得還挺准。」
林越沒往心裡去，「分殿接了趟獵魂差事，時間還沒完全定，估摸著也就這幾天。怎麼，剛覺醒完就開始惦記第一魂環了？」
陸淵沒接話。
灰字仍然懸在那裡。
三日後。
黑石林。
死亡。
就這麼幾句。
死於魂獸，死於意外，還是死在人手裡，一個字都沒有。
「行了，別杵著了。」林越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你的情況得報上去。先天滿魂力，第一魂環不能隨便安排。」
陸淵這才往外走。
跨過門檻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層灰影已經淡了許多。
「陸淵！」
石階下面有人喊他。
老周揹著手站在太陽底下，顯然等了有一會兒。陸淵父親死後，分殿的撫恤一直是他經手，這幾年逢年過節也會過來看看。
「磨蹭半天，怎麼樣？」
「玄鐵槍，先天十級。」
「多少？」
「十級。」
老周眼睛一下睜大，盯著他看了好幾息。
「真滿魂力？」
陸淵往身後的覺醒殿指了指。
「您進去問林叔。」
「我問個屁。」
老周嘴上罵著，臉上的褶子卻全笑開了，「走，回家。今天買肉。」
兩人沿著街往回走。
正午的太陽把石板曬得發白，路邊魚攤剛換過一盆水，一個巡城士兵從旁邊經過，被濺了一靴子，停下來罵了兩句。
陸淵下意識看過去。
什麼也沒有。
再往前是一群扛著工具回城的工人，他從幾人身上掃過，也沒再見到那層灰影。
看來那東西不是看誰都有。
「你一路瞧什麼呢？」老周問。
「剛覺醒完，看看什麼都新鮮。」
「六年了才覺得街上新鮮？」
陸淵笑了聲，也沒解釋，順勢問道：「我第一魂環一般去哪兒找？」
「這才剛測完魂力，你倒比我還急。」
老周揹著手想了想，「近一點就是黑石林。外圍魂獸年限不高，地形也熟，分殿這些年帶新人獵魂，大半都往那邊去。要是找不到合適的，再考慮洛風山。」
陸淵腳下沒停，心裡卻沉了一點。
黑石林本來就是新人獵魂最常去的地方。
這麼看，他想進那支隊伍，反而不難。
回到住處，老周去後院收拾晚上要吃的東西，陸淵一個人留在院子裡，把玄鐵槍重新喚了出來。
槍一入手，雙臂便往下一沉。
他現在才六歲，單手根本使不順，只能兩隻手一起握住槍桿。
陸淵往前刺了一槍。
動作並不漂亮，甚至因為槍太長，收勢時腳下還亂了半步。
他皺著眉重新站穩，又刺了一次。
練到手臂發酸，陸淵才把武魂收回去，掌心已經多了一層汗。
剛才那幾行字卻始終在腦子裡晃。
死亡。
這兩個字落在認識的人頭上，和隔著書頁看到某個角色會死，完全不是一回事。
林越不是書里的人。
至少陸淵從來不記得原著里有這麼個名字。
可這些年林越給他帶過糖，也喝過父親留下的酒。父親下葬那天，還是林越幫著跑前跑後。
要真讓他看著對方三天後死在黑石林……
陸淵抬手搓了搓臉。
院門外，老周正跟隔壁大嬸說晚上的肉買貴了。
這種雞毛蒜皮的聲音傳進來，反倒讓他心裡安定了一些。
天快黑時，飯菜端上了桌。
老周今天確實捨得，肉里油放得比平時重，剛坐下就開始念叨以後進學院的事。
陸淵剛夾起一塊肉，熟悉的灰色再次浮入視野。
這次沒有出現在誰頭頂。
三行字安靜懸在眼前。
【命運之瞳已開啟。】
【可看見部分重要人物與事件的命運節點。】
【節點僅代表原定走向，並非不可改變。】
陸淵盯著看了片刻。
灰字散去。
沒告訴他該怎麼做，也沒給出任何東西。
老周用筷子敲了敲碗邊。
「今天怎麼老發呆？第一次覺醒就是滿魂力，把你樂傻了？」
「周爺爺。」
「嗯？」
「分殿給新人安排魂環，是不是能自己選跟哪支隊伍？」
老周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也不是隨便選。正好有合適的隊伍，又順路，執事一般不會卡著。你問這個幹什麼？」
陸淵扒了口飯。
「林叔是不是快去黑石林了？」
「應該是吧。」
「那明天要是分殿來問我的獵魂安排，您幫我說一聲。」
老周抬起眼皮：「說什麼？」
「我想跟林叔那隊。」
「理由呢？」
陸淵想都沒想。
「他跟我爹熟，黑石林他也熟。我第一次獵魂，跟熟人總比跟陌生人強。」
老周聽完倒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只是提醒道：「能不能碰上合適的魂獸還得看運氣。」
「我知道。」
陸淵低頭繼續吃飯。
他當然知道。
他還知道另一件事。
三天以後，林越會死。
至於怎麼死——
到了黑石林，總能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