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風豹趴在地上,右後腿已經斷了。
它還想撐起來,前爪剛抓住地面,身體便重新摔進落葉里,只剩喉嚨里低低的喘息聲。
林越把短刀遞到陸淵面前。
「想好了?」
陸淵看了眼地上的裂風豹。
「三百多年,速度和爆發都合適,還有什麼好挑的。」
「行。」
林越把刀往前送了送。
「最後一下得你自己來,魂環才是你的。」
陸淵伸手接住。
刀柄上還帶著血,握起來有些滑。
真正走到裂風豹面前時,他才發現,剛才隔著幾步看和現在完全不是一回事。
這東西還活著。
淡黃色的眼睛盯著他,胸腹還在起伏,嘴邊全是血。
陸淵握刀的手不自覺緊了些。
林越站在旁邊,沒有催。
「頸骨下面,別亂砍。」
陸淵吸了口氣,刀鋒落了下去。
第一刀沒能徹底解決。
裂風豹猛地掙紮起來,前爪刮過落葉,陸淵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旁邊那個年輕魂師剛想說話,被林越瞥了一眼,又把嘴閉上。
「再來。」
陸淵重新走近。
第二刀落下。
裂風豹身體狠狠抽動幾下,終於沒了聲息。
淡黃色的光點從屍體上慢慢升起,很快凝成一圈完整的魂環。
陸淵把刀遞迴去,剛往旁邊走了兩步,胃裡便猛地翻騰起來。
他扶著樹幹乾嘔了幾聲,臉色有些發白。
林越沒笑,把水袋扔了過去。
「先漱漱口,別急著吸收魂環。」
陸淵接住水袋,灌了一口,又吐到旁邊。
等那陣噁心稍微壓下去,林越才開口:「剛才提醒我的時候挺利索,現在知道手抖了?」
陸淵擦了擦嘴。
「換您六歲試試。」
林越愣了下,隨後笑罵:「還能頂嘴,看來沒事。」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笑了兩聲。
氣氛松下來,陸淵又坐了一會兒,等手不再發抖,才回到裂風豹屍體旁。
玄鐵槍出現在掌中。
「用魂力牽魂環。」林越蹲在不遠處,「別急,魂環入體以後穩住。疼肯定會疼,亂動才麻煩。」
陸淵閉上眼。
魂力順著手臂慢慢灌入玄鐵槍。
懸在上方的黃色魂環輕輕晃動,很快被牽引過來。
魂環落下的瞬間,一股滾燙的力量猛地衝進體內。
陸淵肩背頓時繃緊。
那股力量順著經脈往裡鑽,像一根根燒熱的細針,連手指都跟著發麻。
他咬緊牙,沒有亂動。
玄鐵槍橫在膝前,槍身不斷輕顫。
黃色魂環一點點套了下來。
等最難熬的那陣過去,體內橫衝直撞的魂力終於慢慢安靜。
玄鐵槍忽然輕鳴一聲。
陸淵睜開眼。
一圈黃色魂環已經穩定下來。
林越第一時間走過來。
「怎麼樣?」
「沒事。」
「魂技呢?」
陸淵站起身,握住玄鐵槍。
「貫鋒。」
旁邊幾個人主動往後退開。
陸淵找了棵碗口粗的小樹,腳下第一魂環亮起。
魂力灌入雙腿和槍身的一刻,他整個人猛地往前竄了出去。
速度比預想中還快。
原本瞄準的是樹幹中央,真正出槍時卻偏到了一邊。
咔嚓!
槍尖擦過樹幹,大片樹皮和木屑一起崩飛。
陸淵自己也被沖勢帶出去兩步,險些撞上旁邊另一棵樹。
後面安靜了一瞬。
剛才被青紋蟒撞過的年輕魂師沒忍住。
「這魂技叫什麼來著?」
陸淵回頭:「貫鋒。」
「我覺得叫撞樹也挺合適。」
幾個人頓時笑了。
陸淵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腳,也沒反駁。
剛才發動魂技時,身體像被猛地往前推了一把。速度夠快,問題是他現在還控制不住。
林越走到樹旁摸了摸裂開的木頭。
「別光顧著快,再試一次。」
陸淵重新退開。
這一次,他先調整好握槍的位置,又把重心壓低一些。
黃色魂環再次亮起。
貫鋒發動。
陸淵一步衝出。
速度比第一次慢了些,槍尖卻穩穩落在樹幹中央。
砰!
玄鐵槍刺入近兩寸,周圍木質猛地裂開,幾道細紋一路爬到樹皮邊緣。
陸淵往後一拔,大片木屑跟著落下。
林越蹲下看了一眼。
「短距離爆發,再把力量集中到槍尖上。」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木屑。
「這個魂技不錯。」
陸淵把槍收回來。
「那推薦名額呢?」
林越愣了下。
「剛拿到魂環就惦記這個?」
「您自己說的,拿到以後替我爭。」
旁邊幾個人又笑了。
林越指了指他,最後也笑了。
「行,我說的。」
他抬腳碰了碰裂風豹屍體。
「材料收了,回城。今天這趟的經過,我親自寫。」
回去的路上,隊伍明顯快了不少。
出了黑石林,陸淵才真正放鬆下來。
林越活著,魂環也到手了。至於那個推薦名額,他現在總算有了拿下來的底氣。
太陽快落山時,一行人回到分殿。
老周已經等在門口。
看見陸淵腳下那圈黃色魂環,他先愣了愣,隨後便皺起眉。
「傷著沒有?」
「摔了一跤。」
「哪兒?」
「後背。」
老周把他轉過去看了兩眼,確認只是衣服髒了,才鬆開手。
林越在旁邊道:「先別帶他回去,我得見殿主。」
「出事了?」
「出了點事,不過結果不壞。」
半刻鐘後,陸淵第一次進了分殿最裡面那間屋子。
分殿殿主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身材不高,正坐在桌後看林越剛寫完的獵魂記錄。
屋裡很安靜。
陸淵站在旁邊,也沒急著開口。
紙頁翻過一張。
殿主抬起頭。
「裂風豹伏擊的時候,是你先發現的?」
「是。」
「怎麼發現的?」
「樹葉動得不一樣。」
「就因為這個,你敢喊?」
陸淵想了想。
「喊錯了,最多挨林叔一句罵。不喊,萬一是對的,他可能連罵我的機會都沒了。」
站在旁邊的林越咳了一聲。
殿主看了陸淵幾息,又低頭把那份記錄從頭掃了一遍。
隨後,他從桌角抽出一張紙。
那是這次武魂城推薦的候選排序表。
上面暫時只有一個名字。
沈川。
後面還記著一行小字。
先天魂力九級,第一魂環待定。
陸淵掃了一眼,沒有出聲。
殿主拿起筆,在沈川名字上方空出的位置寫了兩個字。
陸淵。
原本排在最前面的沈川,就這麼往後落了一位。
「先天滿魂力,你在魂力上確實占優勢。」
殿主把筆放下。
「可送去武魂城,也不能只看水晶球亮多少。」
他指尖在林越那份獵魂記錄上輕輕敲了兩下。
「遇見危險,能先看到別人沒看到的東西。被裂風豹盯上,也沒嚇得轉身亂跑。第一魂環拿得乾淨,魂技也合適。」
殿主把候選表重新壓回桌角。
「這些都算數。」
陸淵低頭看了一眼。
自己的名字已經排在了最上面。
「名冊三天後封。」
殿主重新拿起桌上的公文。
「這三天裡,誰更合適,誰去武魂城。」
他說到這裡,才抬眼看向陸淵。
「現在,你排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