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躲開！」
韓岳吼聲剛落，人已經橫著撞了過去。
人面魔蛛快得只剩一道黑紫色殘影。
三根蛛腿原本直奔千仞雪胸口，卻被韓岳從側面硬生生頂偏。
鐺！
短斧架住最前面一根蛛腿。
韓岳雙腳同時陷進泥地，手臂上的青筋瞬間繃起。
第三魂環驟然亮起。
「給我滾！」
斧刃上的黃光猛地炸開。
人面魔蛛龐大的身體被正面轟退，重重砸進後方樹叢，連著壓斷幾根粗枝。
「走！」
韓岳沒有追。
白黎卻已經鬆開弓弦。
第三魂環亮起，三支魂力箭在半空分開，分別射向人面魔蛛兩側和頭部。
它剛撐起身體，兩根前腿便被逼得往回一縮。
千仞雪已經動了。
身後的六翼天使虛影亮得刺眼，第一魂環同時升起。
「左邊！」
白黎喊了一聲。
千仞雪一步衝出。
金光貼著人面魔蛛左側甲殼轟下。
咔！
黑紫色甲殼裂開一道細紋。
人面魔蛛發出刺耳嘶鳴，八條長腿猛地撐開。
下一刻，腹部那張慘白人臉忽然鼓起。
韓岳臉色一變。
「散開！」
大片灰白蛛網迎面噴出。
白黎翻身避開。
短槍少年和青羽鷹魂師也往兩側撲去。
陸淵剛退開兩步，就看見蛛網邊緣掃向千仞雪。
她離得太近。
「右邊！」
千仞雪聞聲側身。
蛛網擦著左臂掠過，白金色袖口瞬間被粘住。
她反手抽出短劍。
刺啦！
一截袖口直接被割掉。
沾著蛛網的布料落在地上，很快便泛起一層發黑的痕跡。
陸淵目光從她手臂上一掃而過。
靠近手肘的位置，多了一道很淺的紅痕。
「碰到皮膚了？」
「擦了一點。」
千仞雪剛說完，人面魔蛛已經再次撲來。
根本沒有檢查的機會。
陸淵眼前的灰字也依舊沒散。
【千仞雪】
【今日，青石谷】
【命運節點：重傷】
另一邊，人面魔蛛已經調轉目標。
這一次，直奔韓岳。
韓岳提斧迎上。
白黎兩箭封住右側。
人面魔蛛卻在接近的瞬間猛地壓低身體，兩根前腿插入泥土，龐大的身軀竟借力從韓岳頭頂翻了過去。
韓岳轉身時慢了半拍。
它真正盯著的，還是後面的幾人。
「該死！」
韓岳強行扭身追去。
人面魔蛛一根蛛腿已經刺下。
千仞雪沒有退。
金光在身前凝聚，正面撞上蛛腿。
砰！
她連退數步。
魂力差距擺在那裡。
人面魔蛛第二根蛛腿已經橫掃而來。
韓岳終於趕到。
他一把推開千仞雪。
自己卻沒能完全避開。
噗！
蛛腿從右肩擦過，血一下涌了出來。
傷口不深。
韓岳像是根本沒放在心上，反手一斧劈開蛛腿。
陸淵臉色卻變了。
韓岳肩上的皮膚，幾乎肉眼可見地開始泛紫。
「韓叔！」
「沒事！」
韓岳剛往前邁一步，右手卻明顯僵了一瞬。
短斧差點脫手。
白黎也發現了。
「你中毒了！」
「先管這畜生！」
韓岳重新握緊斧柄。
可陸淵視野里的灰字已經發生變化。
【韓岳】
【今日，青石谷】
【命運節點：死亡】
下面原本空著的位置，多出一行新的文字。
【死因：蛛毒】
陸淵心裡一沉，這才是真正的死因。
不是被人面魔蛛正面殺死。
是毒。
白黎已經從腰間摸出藥瓶，直接拋了過去。
「解毒丸！」
韓岳單手接住，一口吞下兩顆。
幾息過去，傷口附近的烏紫卻沒有停，仍在順著肩膀向上蔓延。
白黎臉色難看。
「普通解毒丸壓不住人面魔蛛的毒。」
韓岳反倒笑了一下。
「那就別浪費藥。」
他朝武魂城方向偏了偏頭。
「小雪，帶他們走。」
千仞雪皺起眉。
「那你呢？」
「我和白黎留下。」
「你中毒了。」
「還死不了。」
韓岳說得輕鬆。
陸淵眼前的「死亡」兩個字卻清清楚楚。
真把韓岳留在這裡，他肯定活不到回城。
人面魔蛛也沒給他們繼續爭的機會，尖嘯聲剛響起，它已經再次撲來。
韓岳揮斧迎上。
第一根蛛腿擋住。
第二根也勉強架開。
第三根卻從腰側掃過，直接把他掀出去幾步。
「韓岳！」
白黎連射數箭。
人面魔蛛被逼退。
韓岳撐著短斧重新站起來，嘴上還能罵，右半邊身體卻已經越來越僵。
陸淵迅速掃過周圍。
人面魔蛛速度比他們快。
韓岳中毒，白黎一個人攔不住，現在分頭跑，只會被一個個追上。
他的目光落到旁邊幾棵粗樹上。
又看了眼腰後的槍索。
「少主。」
千仞雪轉頭。
「怎麼？」
「幫我把它往左邊逼。」
「你想做什麼？」
「先讓它過去。」
陸淵已經開始解槍索。
短槍少年聽得一愣。
「那是三千年人面魔蛛！」
「我看見了。」
「你一個一環——」
「所以才不是我一個人。」
陸淵把槍索扣上槍尾。
千仞雪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問。
「怎麼逼？」
「右邊別給它路。」
「行。」
六翼天使金光再次升起。
白黎也迅速明白過來，抬弓連射，箭矢全部壓向人面魔蛛右側。
韓岳還想往前，陸淵直接喊住他。
「韓叔，別動！」
「你小子開始管我了？」
「你現在上去就是送。」
韓岳瞪了他一眼。
可右臂剛抬起來，手指便明顯一僵。
這一點耽擱，千仞雪已經從正面壓了上去。
金色拳影連續轟在蛛腿上。
她沒有求傷，只在逼位置。
右側有白黎的箭。
正面又被六翼天使壓著。
人面魔蛛連續兩次撲殺落空，終於向左橫移。
陸淵等的就是這一刻。
玄鐵槍脫手飛出。
槍尖沒有刺人面魔蛛，而是從兩棵樹中間穿了過去。
槍索隨之繃直。
腳下黃色魂環驟然亮起。
貫鋒！
陸淵整個人朝另一側衝去。
兩丈長的細索瞬間橫在林間。
人面魔蛛沖勢太快。
發現不對的時候，前面兩根蛛腿已經撞上槍索。
身體猛地一歪。
轟！
龐大的身軀第一次完全失去平衡，半邊身體砸進泥地。
「現在！」
陸淵喊聲剛落。
韓岳已經動了。
第三魂環亮得刺眼。
「老子等的就是它趴下！」
他雙手握斧，把還能調動的魂力幾乎全壓進這一擊。
斧刃直奔人面魔蛛腹部那張慘白人臉。
砰！
甲殼轟然碎裂。
黑綠色液體飛濺。
人面魔蛛發出尖銳到讓人耳膜發疼的嘶鳴。
白黎的箭跟著到了。
第一箭。
第二箭。
第三箭直接射進破開的傷口。
千仞雪也沒有錯過機會，第一魂環再次亮起，璀璨金光從正面轟落。
轟！
人面魔蛛的身體猛地一震。
八根蛛腿在地上瘋狂抽動幾下，最後重重砸了回去。
樹林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眾人壓不住的喘息聲。
短槍少年握著武魂，盯了好幾息。
「死了？」
白黎沒靠近。
她搭著箭又等了片刻。
直到確認人面魔蛛再沒有任何反應，才鬆開弓弦。
「死了。」
陸淵第一時間轉頭。
韓岳已經單膝跪在地上。
右肩附近的烏紫仍然沒有散。
白黎快步過去，一把撕開他肩上的衣服。
「別動。」
韓岳臉色發白。
「還能活多久？」
「閉嘴。」
白黎從藥包里重新翻出一隻小瓶，先把傷口周圍簡單處理了一遍。
片刻後，她緊繃的神色終於鬆了一點。
「毒還在。」
韓岳扯了下嘴角。
「這不是廢話？」
「但沒有剛才擴得那麼快。」
白黎抬頭看了眼武魂城的方向。
「現在就回去。」
「只要路上別再耽擱，還有救。」
韓岳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就好。」
陸淵一直盯著他頭頂。
灰字輕輕晃動。
原本清晰的【死亡】開始一點點變淡。
幾息後。
新的文字浮現。
【韓岳死亡節點已改變】
【獲得命運本源】
成了。
陸淵握槍的手終於鬆了些。
至少這一個人，從原來的死局裡搶回來了。
下一刻。
掌中的玄鐵槍忽然震動了一下。
陸淵低頭。
一道極淡的暗金色紋路從槍尾浮出，沿著烏黑槍身緩緩向上蔓延。
和原本光禿的玄鐵槍完全不同。
命運本源到帳以後——
武魂有反應了。
陸淵剛想仔細看。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金屬落地的脆響。
噹啷。
千仞雪手裡的短劍掉在泥地上。
陸淵猛地轉身。
她還站著。
臉色卻明顯白了許多。
左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剛才被蛛網擦過的那條手臂上，原本只是一道淺紅痕的位置，如今已經變成烏紫。
毒線正順著小臂緩緩往上爬。
白黎臉色驟變。
「小雪！」
千仞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像是直到現在，才真正感覺到麻木。
陸淵視野里的灰字重新變得清晰。
【千仞雪】
【今日，青石谷】
【命運節點：重傷】
韓岳的死局已經改了。
可千仞雪的——
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