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重歸寂靜。
月光從高牆的縫隙中斜斜漏下,在地面映出三道焦黑的人形印記。
混沌青炎灼燒過的青石板上,
還殘留著極寒與極熱交替侵蝕後的龜裂紋路。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焦糊氣息。
獨孤雁抬步就想往巷子深處走,去看看那個粉發少女的情況。
剛邁出半步,
一隻溫熱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臂。
葉青對她搖了搖頭。
獨孤雁一愣。
她張了張嘴想問為什麼。
卻看到葉青的眼神里多了一絲她不太讀得懂的審慎。
她沒有再問,選擇收回腳步。
這幾個月的相處已經讓她養成一種對葉青本能的信任。
這傢伙雖然平時滿嘴跑馬車,但正經起來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葉青鬆開她的手臂,遠遠地朝巷子深處揚了揚下巴。
「姑娘,儘快回家吧,晚上外面不安全。」
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巷子裡的人聽見。
說完他牽起獨孤雁的手,轉身離開了巷子。
獨孤雁回頭看了一眼。
巷子深處,
那個粉發少女依舊安靜地站在原地。
月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纖瘦的身影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那雙眸子正隔著夜色靜靜注視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粉發少女才收回目光。
她緩步走到巷子中央那三道焦痕前,低頭看了看。
刀疤臉那尊猙獰的冰雕在月色下泛著幽冷的青光。
冰層內部的焦炭保持著臨死前驚恐扭曲的姿態,透過晶瑩的冰面清晰可見。
少女抬起袖口掩住鼻尖,眉頭微蹙,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加掩飾的反胃。
「來人。」
她的聲音輕軟,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場。
話音剛落,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後。
那是一個身著黑色勁裝的中年男子。
單膝跪地,
低頭垂目,
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大小姐請吩咐。」黑衣護衛沉聲應道。
少女沒有回頭。
她的目光在那三道焦痕上來回掃了一遍。
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隨即被她很好地藏了起來。
「之後查一下剛才那兩個人。」
她頓了頓,補充道:「尤其是那個黑頭髮的,他的武魂…很特殊。」
「沒有釋放魂環就能秒殺三個魂宗,這種實力不該是無名之輩。」
「屬下明白。」
一陣夜風卷過巷子,吹起少女粉色的短髮。
她轉身準備離開。
護衛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大小姐,燈街那邊……還去嗎?」
少女腳步一頓。
「不去了。」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煩躁。
「回七寶琉璃宗。」
「是。」
黑衣護衛的身形再次融入陰影,彷佛從未出現過。
少女最後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
眸子裡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然後轉身消失在夜色深處。
……
葉青和獨孤雁手牽手穿過幾條小巷,重新回到華燈璀璨的主街。
人潮依舊熙攘。
夜市的喧囂將剛才巷子裡的冷肅沖淡了不少。
獨孤雁終於忍不住了。
她拉了拉葉青的袖子,碧綠色的眸子裡滿是疑惑。
「剛才怎麼回事?」
「為什麼不讓我過去看看那個女孩?」
「她剛經歷了那種事,肯定嚇壞了。」
「嚇壞了?」
葉青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覺得她看起來像嚇壞了的樣子嗎?」
獨孤雁張了張嘴,仔細回想一下剛才那粉發少女的模樣。
從頭到尾,那女孩就安安靜靜地站在巷子深處。
表情平淡得彷佛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街頭鬧劇。
後面死人了,她臉上才有些許蒼白。
但那蒼白明顯是看到焦屍的生理性噁心,而不是恐懼。
「巷子裡有人在盯著我們。」葉青說。
「啊?」
獨孤雁腳步一頓,抬頭看向葉青。
他的表情不像在開玩笑。
「剛才我出手的時候,一直能感覺到一道氣息鎖在我們身上。」
「很強,對方至少是魂帝級別以上的修為。」
葉青鬆開她的手,摸了摸下巴略微沉思。
「那道氣息不是沖著那三個混混的,是沖著那個女孩的。」
「而且它沒有惡意,只有警惕和保護。」
「我從頭到尾沒釋放魂環,也是在試探。」
「結果那道氣息始終穩如老狗,完全沒有要出手干涉的意思。」
獨孤雁反應過來,眉頭高高揚起。
「你是說……那個女孩身邊有護衛?魂帝級別以上的護衛?」
「八九不離十。」
「那她為什麼不早點讓護衛出手!」
獨孤雁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沒好氣的惱火。
「害得我白擔心一場,還害你動手殺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