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裝飾的少女房間內。
寧榮榮坐在梳妝鏡前,
看著鏡中自己略顯蒼白的臉,輕輕嘆了口氣。
今天本來只是想像往常一樣去天斗城「釣魚執法」抓幾個壞人的。
這種遊戲她玩過很多次。
故意往偏僻巷子裡鑽,引那些不長眼的地痞流氓上鉤。
然後藏在暗處的護衛就會出手把人拿下。
每次看到那些囂張跋扈的混混跪地求饒的樣子,她都覺得特別解氣。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那三個混混是沖她來了。
如果不是那一男一女先一步出手,護衛也會在最後一刻攔下他們。
但那個黑髮少年沒有等護衛出手。
他直接動手了。
沒有廢話,沒有猶豫。
青色火焰燃起的一瞬間,三條人命就變成了三具焦黑的屍體。
她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變成屍體。
真真切切的死亡。
皮肉在火焰中焦黑捲曲。
血液在寒氣中凝固凍結。
瀕死的慘叫短促得來不及完整發出就戛然而止。
那畫面像燒紅的烙鐵一樣印在她腦子裡,怎麼也揮不去。
寧榮榮把臉埋進掌心裡,悶悶地嘆了口氣。
「早知道今天就不出去了。」
「咚咚!」
敲門聲響起,
緊接著是寧風致溫和的聲音。
「榮榮,爸爸可以進去嗎?」
「爸爸?」
「嗯…進來吧。」
寧風致推門而入。
他已經換下正裝,一身素色長袍。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在看到女兒蒼白臉色的一瞬間,掠過一絲心疼。
他在床邊坐下。
伸手復上寧榮榮的額頭。
確認沒有發熱才收回手。
「今天的事,爸爸都知道了。」
寧風致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沒有責備,沒有說教。
「爸爸,我……」
寧榮榮咬了咬嘴唇:「那三個人死得好慘。」
「他們想傷害你。」
寧風致平靜地說:「不管出手的是那個少年還是你身邊的護衛,他們都是該死的。」
「榮榮,這個世界有光明就有黑暗,有好人就有壞人。」
「你今天看到的,只是那些壞人應得的懲罰。」
「所以,不必為他們的死感到愧疚。」
寧榮榮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心裡的不適還沒完全散去,但父親的話讓她感覺好受一些。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把抓住寧風致的手。
「爸爸,幫我找到那兩個人!」
寧風致微微一愣,隨即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找他們?」
「莫非我們榮榮想找人家麻煩?」
寧榮榮瞪大眼睛,隨即撇著嘴翻了一個白眼。
「在爸爸眼裡,我就那麼無理取鬧嗎?」
寧風致不置可否,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那個表情讓寧榮榮更加惱火了。
偏偏她還沒法反駁。
在七寶琉璃宗上上下下所有人眼裡,她寧榮榮確實就是個被寵壞的小魔女。
仗著爸爸和劍爺爺骨爺爺的寵愛,
整天無法無天,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仔細想想,自己的風評好像確實不怎麼樣。
寧榮榮臉紅了。
聲音也不自覺地矮了幾分。
「我不是要找他們麻煩。」
「我就是…想謝謝他們。」
「不管怎麼說,是他們救了我,不能讓好人寒心。」
寧風致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看著女兒微紅的臉頰和認真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欣慰。
榮榮這丫頭,終於開始懂事了。
他將茶盞放到一旁。
伸手輕輕揉了揉女兒的頭頂。
「好,爸爸答應你。」
「我會讓人去查他們的下落。」
「等找到了,爸爸親自帶你去向他們道謝。」
寧榮榮的眼睛亮了起來,用力點了點頭。
看著女兒重新煥發出神采的小臉,
寧風致忽然覺得今天這件事,或許真是一份意外的禮物。
那個少年,不僅讓榮榮第一次直面了這個世界的殘酷,也讓榮榮學會了感恩。
光憑這兩點,等找到那個少年的時候,他這個七寶琉璃宗宗主的謝禮就不會輕。
當然。
如果能順帶弄清那小傢伙到底有幾分本事,那就更好了。
寧風致推了推眼鏡,嘴角浮起一絲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微笑。
……
月光灑在天斗皇家學院恢弘的大門上。
這座大陸聞名的學府即使在清晨也顯得氣勢恢宏。
高聳的拱門上雕刻著歷代傑出學員的名字。
兩側的石柱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光芒。
葉青站在學院門口,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眉頭微皺。
以他現在的體質,
百毒不侵,水火不侵。
別說風寒了,
就算把他扔進冰窖里凍一晚上都不會感冒。
這種毫無來由的噴嚏,八成是有人在背後念叨他。
老登?
還是昨晚那三個下地獄的渣滓?
「怎麼了?」
獨孤雁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沒事。」
葉青搖搖頭,將目光從學院大門收回來。
「你先進去吧。」
「你請了三個多月的假,宿舍估計都落灰了,早點回去收拾收拾。」
「......」
獨孤雁沒有接話。
她站在原地,碧綠色的眸子望著葉青,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從昨晚回到酒店到現在,她一直有點恍惚。
就要暫時分開了。
雖然只是暫時的,但心裡還是空落落的。
這種感覺很陌生,很彆扭,很不像她平時的作風。
葉青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忍不住勾起一個弧度,
「別露出這種表情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捨不得離開我呢。」
「誰捨不得了。」獨孤雁條件反射地嘴硬。
「那就是捨不得我的身體?」
獨孤雁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臉瞬間漲紅,抬手就要打他:「葉青!你找打!」
葉青笑著往後跳了一步躲開她的巴掌。
隨即又走回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
「開玩笑的。」
「就是看你一臉捨不得的樣子,想讓你輕鬆一點。」
「去吧,明天就能再見了。」
獨孤雁沉默了片刻,忽然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動作快到幾乎看不清。
嘴唇的觸感柔軟而微涼,帶著一股她獨有的清香。
還沒等葉青反應過來,她就已經轉身小跑進了學院大門。
碧綠色的長髮在晨風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跑到大門內側,她才停住腳步,回頭沖他揮了揮手。
那笑容在晨光中格外明亮。
然後她轉身快步消失在了學院深處。
葉青摸了摸嘴唇上殘留的觸感,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學院大道盡頭,忍不住笑了笑。
真是奇怪。
明明兩人在酒店裡什麼都做過了。
怎麼被她在光天化日之下主動親一下,心裡反而有種初戀般的悸動?
這種感覺還真不錯。
他將入學證明從懷中取出確認了一遍,隨即也轉身離開。
而在學院大門另一側的拱門石柱後,一個藍發少女正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有一頭如瀑布般垂至腰際的藍色長髮。
眼眸與發色同色,清澈見底不含一絲雜質,彷佛最純淨的藍寶石。
一襲簡單的素色長裙,氣質淡雅出塵。
她的手裡抱著一本厚厚的藥理書籍。
書頁間夾著一片乾花做成的書籤,她剛從圖書館出來。
葉泠泠覺得自己剛才一定是眼花了。
她本來只是路過學院門口。
無意間往外瞟了一眼,結果看到了一個讓她震驚的畫面,
那個連藍電霸王龍家族的玉天恆都愛答不理的雁子,居然在學院門口主動親了一個男生!
而且還笑得那麼……甜?
葉泠泠揉了揉眼睛,
她看著那個黑髮少年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獨孤雁消失的方向,輕聲喃喃自語:「那真是…雁子?」
她的語氣里滿是不確定。
這三個月雁子到底經歷了什麼?
請假的時候急匆匆地說要回家問爺爺一些事,從此杳無音信。
現在突然回來。
整個人氣質都柔和了。
還在大門口跟一個男人親吻告別。
葉泠泠合上手中的藥理書。
決定今天無論如何也要去雁子的宿舍問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