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的呼吸聲,以及馬紅俊鞋底拖在地面上發出的沙沙聲。
史萊克戰隊一行人拖著沉重的步伐往酒店走。
隊伍拉得很長,卻沒有一個人說話。
這副模樣要是被外人看見,八成以為他們剛從墳地里爬出來。
事實上也差不多。
戴沐白走在最前面,步伐沉重,一路上沒有回頭看過任何人。
他的拳頭攥得咯吱作響,下頜線繃得死緊,整個人散發著「別跟我說話否則揍你」的氣場。
唐三面色蒼白。
雖然毒已經解了。
但複合毒素在體內肆虐留下的虛弱感遠沒有消退。
他一隻手扶著牆壁穩住身體,另一隻手始終牽著小舞,目光時不時落在小舞捂著肋骨的手上。
每看一次,他眼底就多一分暗色。
小舞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扯出一個笑容想說「我沒事」。
但嘴角剛揚起來,肋骨那裡就傳來一陣鈍痛,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她選擇不說話了。
馬紅俊耷拉著腦袋走在中間。
他已經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了。
對於馬紅俊來說,這大概是有史以來最嚴重的症狀。
奧斯卡跟在馬紅俊身邊,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想說點什麼活躍一下氣氛。
「那個……」
馬紅俊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奧斯卡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算了,這種時候說啥都不合適。
說「沒關係下次再來」顯得輕浮,說「大家別喪」顯得站著說話不腰疼。
奧斯卡第一次覺得,自己那張平時巧舌如簧的嘴,居然也有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時候。
朱竹清沉默地走著,
她的表情是所有人中最平靜的,平靜得幾乎有些冷漠。
一直連勝的史萊克戰隊,從未輸得如此徹底。
這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惜敗。
是碾壓。
是被人從頭到尾按在地上摩擦,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找到。
眾人回到酒店大廳。
一個個癱坐在椅子上,空氣中瀰漫著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沉默被玉小剛打破了。
「夠了。」
玉小剛站在眾人面前,環視一圈這群垂頭喪氣的學生,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看看你們現在什麼樣子。」
沒人抬頭。
「一個個垂頭喪氣,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輸了一場斗魂就這副德性,那魂師大賽還想不想打了?」
玉小剛的語氣冷硬,沒有半點安慰的意思。
「路還長著呢,遇到一點挫折就低頭認輸,你們還配叫史萊克學院的學生?」
馬紅俊下意識想反駁一句「這叫一點挫折?」,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玉小剛那張臉此刻的表情是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玉小剛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話鋒一轉,開始一針見血地剖析今天暴露出來的問題。
「陣型配合不夠默契,前排失守後整個體系直接崩盤。」
「你們平時訓練的時候我怎麼說的?任何一個位置被突破,其他人要在三秒內完成補位!」
「今天呢?」
「前排一破,後排跟多米諾骨牌似的挨個倒。」
戴沐白的拳頭攥得更緊了。
「對未知武魂變異的應對能力幾乎為零。」
「碰到沒見過的毒系變異武魂,全隊上下除了小三沒有任何人拿得出應對方案。」
「你們以為比賽場上的對手都會提前把武魂說明書寄給你們看?」
唐三微微低下了頭。
「還有最致命的一點。」
玉小剛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你們太依賴小三一個人了。」
小三的指揮、小三的解毒、小三的判斷……一旦小三被針對性克制,整個隊伍就成了無頭蒼蠅。
玉小剛說完,大廳里再次陷入沉默。
眾人被罵得抬不起頭。
道理都懂,每一條都懂。
可輸得這麼慘、這麼窩囊,誰能心平氣和地接受一堂覆盤課?
心裡那股鬱氣翻來覆去地攪動,比身上的傷還難受。
「砰——!」
酒店大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趙無極黑著一張臉大步沖了進來。
身上的魂力波動還沒完全收斂,帶起的氣浪直接把門口的花瓶震得晃了兩晃。
他是去打聽戰況細節的。
去之前,他只知道史萊克輸了。
回來之後,他知道了怎麼輸的。
趙無極掃了一眼大廳里的眾人。
見史萊克眾人都掛著彩,血壓當場就上來了。
「他媽的!」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整張實木桌子發出一聲悲鳴,桌面上瞬間出現一個巴掌形的凹陷。
「誰幹的?!皇鬥戰隊是吧?!老子現在就去找他們!」
趙無極轉身就要往外沖。
「我趙無極的學生被人打成這樣,老子要是忍了,還算個男人嗎?!」
弗蘭德一把拉住了他。
「老趙,你冷靜點!」
手死死扣住趙無極的手腕,表情凝重到了極點。
「要去找誰算帳你想清楚了沒有?」
「還用想?誰打的我就找誰!」
「這裡是天斗城。」
弗蘭德打斷他,一字一頓道:「天斗皇家學院的地盤。」
趙無極腳步頓了一下。
弗蘭德沒給他緩衝的機會,繼續往下說:「天斗學院三大教委,個個都是魂斗羅級別的強者,哪一個你能打得過?」
「咱們史萊克上下加在一起,都未必是人家的對手。」
趙無極的臉色變了變,但還在硬撐:「那也不能…」
「還有。」
弗蘭德加重了語氣:「皇鬥戰隊副隊長獨孤雁的爺爺是碧磷斗羅獨孤博,封號斗羅!」
「!」
趙無極的嘴巴合上了。
封號斗羅。
這四個字砸下來,比什麼道理都管用。
趙無極站在原地,一腔怒火被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他的臉憋得通紅,額角青筋一根一根地跳。
理智告訴他,弗蘭德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封號斗羅想要碾死他們,跟碾死一隻螞蟻沒有任何區別。
「砰!」
趙無極重重一拳砸在已經凹了一個坑的桌子上,桌腿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
他沒有再說話。
而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雙臂抱胸,沉著臉生悶氣。
弗蘭德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陷入很深的沉默。
那種沉默比之前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滿是苦澀。
實力比不過就算了。
訓練不夠可以練,配合不好可以磨,這些都是能靠努力彌補的差距。
可背景呢?
人家皇鬥戰隊的靠山是天斗學院的魂斗羅教委,是封號斗羅獨孤博。
他們史萊克的靠山……
眾人下意識看了一眼弗蘭德和趙無極。
兩個魂聖。
換句話說,史萊克學院還是一所連正經辦學資質都成問題的野雞學院。
這種無力感,比比賽場上的失敗更讓人難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