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攥了攥手心,將心中翻湧的疑雲強行壓了下去。
就算有疑點又如何?
從聖魂村走到現在,他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全靠老師的理論指引。
沒有老師,他說不定連第一魂環都無法獲取,連魂師是什麼都不知道。
有些事,沒必要追根究底。
他垂著眼,沒再開口,場面上一時安靜了幾分。
玉小剛是多敏銳的人,立刻察覺到氣氛不對,他也怕唐三深究下去露怯,連忙放下茶杯,話鋒一轉看向弗蘭德。
「對了弗蘭德,你路上跟我說有個驚喜要給我看?是什麼?」
他故意把「驚喜」兩個字提出,順勢把話題扯開。
弗蘭德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臉上露出幾分神秘的笑意。
「急什麼,人馬上就到。」
「你見了,肯定驚喜。」
話音剛落,校長室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道身影站在門口,一身勁裝,身形高挑,眉眼英氣,手裡還拎著個布包袱。
來人正是柳二龍。
她剛剛接受藍霸學院的事務便急匆匆趕過來。
她站在門口,目光直直落在玉小剛身上,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幾分,像是趕了遠路,又像是見了人太急切。
玉小剛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唰」地一下站起身,椅子腿刮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弗蘭德!」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的怒火,「你什麼意思?故意看我的笑話是不是?」
他怎麼也沒想到,弗蘭德居然把柳二龍找來了。
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尤其是當著唐三的面。
他在這個弟子心裡一直是高深莫測的大師形象,要是讓唐三知道他和柳二龍的那點陳年舊事,還有什麼威嚴可言。
「小剛...」
柳二龍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有點啞,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澀意,「你怎麼能這麼想弗老大。」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少年嗎?當初……當初你為什麼要不告而別?」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眼眶微微泛紅。
這麼多年,她走遍大半個大陸,托人打聽,四處尋找,可惜都毫無結果。
她以為再見時他至少會有幾分愧疚,沒想到第一反應居然是指責。
玉小剛臉色更難看了,下意識瞥了眼唐三,又飛快收回目光,眼神躲閃。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
他和柳二龍雖兩情相悅,可世俗眼光容不下這層堂兄妹的關係。
他接受不了,也怕耽誤她,只能一走了之。
可這些話,怎麼能在唐三面前說?
「我的事,不用你管。」玉小剛硬邦邦扔下一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灰布長袍,頭也不回地推門就走。
門「砰」的一聲重重關上,震得窗欞都微微發顫。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弗蘭德臉上的笑意也僵住了,嘆了口氣,走到柳二龍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二龍,別往心裡去。」
「這些年他一個人也不好過,鑽牛角尖鑽得厲害,你多擔待。」
他本來是好心。
這麼多年的兄弟,他知道柳二龍的心思,也知道玉小剛心裡未必沒她。
本以為湊到一起,把話說開,多年的疙瘩也就解了。
沒想到玉小剛還是這個樣子,說走就走,一點情面都不留。
柳二龍耷拉著腦袋,神情低落,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知道。」她聲音很低,「我不怪他。」
說是不怪,語氣里的失落卻藏都藏不住。
她找了這麼多年,盼了這麼多年,就換來這麼一句「不用你管」。
說不難過是假的。
唐三站在原地,皺著眉看著玉小剛匆匆離去的背影,心裡滿是困惑。
他不明白。
在他心裡,大師從來都是直面問題的人。
當年在獵魂森林中直面曼陀羅蛇,大師哪怕打不過,也敢站出來護著他。
可剛才,面對二龍老師,大師居然選了逃跑。
他能看出來,二龍老師對大師有情。
兩人之間肯定有什麼誤會,可大師連解釋都不肯解釋,就這麼走了。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大師嗎?
唐三咬了咬唇,跟屋裡幾人匆匆打了聲招呼:「院長,龍曜兄,我去看看老師。」
說完便撒腿朝著玉小剛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陽台上,龍曜靠在欄杆上,看著這一出鬧劇,輕輕嗤了一聲。
真是有意思。
比比東一個,柳二龍一個,兩個驚才絕艷的女人,偏偏都栽在玉小剛身上。
就說柳二龍吧,弗蘭德哪點不比玉小剛強?
論實力,弗蘭德是七十六級魂聖,未來更是能突破封號斗羅,而玉小剛不過二十九級大魂師。
論心性,弗蘭德能撐起一個學院,八面玲瓏,玉小剛遇事只會逃避。
論情意,弗蘭德默默守護了柳二龍這麼多年,不比玉小剛一走了之強?
結果呢,柳二龍眼裡還是只有玉小剛。
年輕的時候接受不了堂兄妹的身份,選擇逃避,還能說是年少輕狂。
現在都快五十歲的人了,還是只會摔門走人,連當面把話說開的勇氣都沒有。
龍曜搖了搖頭,真是替柳二龍覺得不值。
屋裡,弗蘭德還在唉聲嘆氣。
他揹著手踱了兩步,語氣裡帶著幾分失望。
「我本以為這麼多年過去了,小剛多少能長進點。」
「好歹也是快五十歲的人了,怎麼還是跟當年一樣。」
「我跟他認識幾十年了,以前覺得他只是軸,認死理。」
「現在才看出來,居然連連這點擔當都沒。」
他是真的失望,很失望。
不說柳二龍,就說今天從玉小剛來到現在,是一點面子都沒有給弗蘭德。
一直是高高在上,似乎來史萊克學院是一件很不情願的事。
兄弟歸兄弟,玉小剛今天的種種做法,實在不地道。
弗蘭德他自己就不說了,他本身也不在意先前玉小剛的一些行為。
可柳二龍千里迢迢趕來,他連句正經話都沒有,說走就走,把人晾在這兒,算怎麼回事。
換別人,弗蘭德早就翻臉了。
也就是看在多年兄弟的情分上,才一再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