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矛精準無誤地命中了暗金色鱗甲的邊緣。
那杆纏繞著不朽法則的血色戰矛在接觸到鱗甲的剎那，突兀地懸停在半空。
矛尖與暗金色表皮之間，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緊接著。
「嗡。」
一道低沉到無法用耳朵聽見，只能作用於靈魂的物理震顫波，順著矛身反彈而回。
赤蒙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那件殘破的仙器戰矛從矛尖開始寸寸崩解，化作最基礎的原子塵埃。
反震之力順勢蔓延到赤蒙的雙手。
他的手臂，胸膛，頭顱，連同體內引以為傲的帝族真血和元神。
在百萬分之一息內，被碾壓成一團虛無。
連慘叫都未曾發出一聲，直接從世間徹底蒸發！
鶴子銘和剩下的三名天驕僵在原地。
渾身的血液如同墜入萬丈冰窟。
死了？
一名底牌盡出，手持殘破仙器的帝族天驕，連對方一根寒毛都未曾傷到，就被反震成了虛無？
這根本不是什麼機緣！
這是一座隨時能碾碎諸天的死神祭壇！
「逃！」
鶴子銘大腦一片空白，背後銀色雙翼瘋狂扇動，甚至不惜燃燒壽元，想要催動破空符逃離此地。
然而，遲了。
赤蒙那不自量力的一擊，雖然弱小得連給這具軀體撓癢都算不上。
但這股外力的觸碰，卻讓沉睡中的顧仙，本能地產生了一絲微弱的軀體應激反應。
就如同熟睡的人，皮膚被飛蟲碰了一下，肌肉會自然地抽動。
橫亘在天淵之中的這截龐大尾軀，那暗金色的鱗甲表面，微微收縮了千萬分之一寸。
僅僅是這千萬分之一寸的肌肉收縮。
整片天淵的虛空，瞬間坍塌。
一股遠比之前龐大百倍的物理震盪波，化作肉眼可見的透明海嘯，朝著異域大軍的方向瘋狂撲去。
鶴子銘等三名天驕首當其衝。
他們連絕望的念頭都來不及升起，身軀便被這股透明海嘯掃中，當場化作血霧。
隨後連血霧都被磨滅得乾乾淨淨。
透明海嘯沒有絲毫停歇，攜帶著摧枯拉朽的滅世之威，直奔異域千萬大軍的本陣。
大漠深處。
安瀾的法相原本正靜靜注視著天淵。
突然，他那萬古不波的面容上，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駭然。
「全軍結陣！御！」
安瀾發出一聲震動九天的怒吼。
他一把抓過黃金長槍，將不朽之王的本源催動到了極致，死死頂在千萬大軍的最前方。
下一瞬，透明的物理海嘯，狠狠撞擊在安瀾的光幕上。
天地間竟然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聲音。
那是極致的碰撞導致整片大漠的規則徹底湮滅，連傳遞聲音的介質都被生生抹除。
緊接著，一圈肉眼可見的黑色漣漪從碰撞的中心點爆開。
安瀾那張萬古不波的面龐，瞬間扭曲。
他引以為傲的不朽之王法則，在接觸到那股透明海嘯的剎那，就像是撞上了一座無可逾越的銅牆鐵壁。
沒有任何神通的精妙變化。
沒有任何大道的相互消長。
只有純粹到了極點，也狂暴到了極點的物理碾壓。
「給本座擋住！」
安瀾怒吼出聲，滿頭濃密的長髮狂亂舞動。
他單臂擎著那杆名震萬古的黃金長槍，將體內所有的不朽真血瘋狂注入其中。
槍身爆發出刺目的神輝，化作一條張牙舞爪的黃金真龍，死死頂住前方的光幕。
可是，根本無濟於事。
那股由千萬分之一寸肌肉收縮引發的物理震盪波，帶著摧枯拉朽的無上偉力，狠狠碾壓在黃金長槍上。
「嘎吱……咔嚓！」
讓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徹雲霄。
那杆曾經洞穿過九天十地，釘死過無數真仙的無上仙王兵器，竟然在這一刻彎曲成了一個恐怖的弧度。
安瀾的右臂肌肉根根暴起，皮膚表面瞬間崩裂出無數道細密的血痕。
金色的不朽之血如同雨點般飛濺。
他雙腳死死踩在大漠之中，卻依舊無法穩住身形。
在異域千萬大軍驚恐欲絕的目光中，他們那位至高無上的安瀾古祖，竟然被那股透明的海嘯推得向後倒滑。
雙腳在大漠上犁出兩道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怎麼可能……」
一名異域的帝族統領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眼神中滿是信仰崩塌的絕望。
安瀾古祖，那是何等無敵的存在？
如今卻被一道連神通都算不上的震盪波，逼得節節敗退！
光幕後方，即便有安瀾拼死抵擋，依舊有微弱的震盪餘波滲透了進來。
「砰！砰！砰！」
異域先鋒大軍中，成片成片的精銳甲士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肉身便在震盪波的掃蕩下化作漫天血霧。
大軍潰敗，鬼哭神嚎。
就在安瀾快要支撐不住，那杆黃金長槍即將徹底崩斷的千鈞一髮之際。
虛空轟然炸裂。
一隻乾枯卻蘊含著無邊偉力的大手，猛地從虛無中探出，一把按在了安瀾的後背上。
俞陀降臨了。
這位與安瀾齊名的不朽之王，此刻再也無法保持從容。
他將自身的不朽本源催動到了巔峰，毫無保留地順著手掌灌入安瀾體內。
「撐住！」
俞陀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兩大不朽之王聯手，磅礴的仙道法則化作兩根通天神柱，死死撐住了那搖搖欲墜的防禦光幕。
光幕表面泛起劇烈的波紋，總算將那股物理海嘯推進的勢頭緩和了半分。
但俞陀的臉色卻在瞬間變得煞白。
真正接觸到這股力量，他才明白安瀾剛才到底承受了何等恐怖的壓力。
這根本不是什麼大道攻伐。
這完全就是一座浩瀚無垠的宇宙，憑藉著純粹的質量，直挺挺地撞了過來。
他們的法則，在絕對的質量面前，脆弱得宛如薄紙。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的餘波！」
俞陀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化作漫天血色符文，貼在光幕之上。
安瀾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虎口早已炸裂，金色的血液順著槍桿滴落。
他死死盯著天淵盡頭。
那裡，暗金色的尾軀依舊安靜地橫臥著，彷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與它毫無關係。
就在兩大不朽之王苦苦支撐之時。
異域最深處的祖地，突然傳出幾道震動萬古的恐怖嘆息。
「天地要傾覆了嗎？」
伴隨著嘆息聲，一桿古樸無華的天戈直接劈開了大宇宙，從異域的最盡頭橫跨而來。
天戈之上，纏繞著萬法不侵的恐怖道韻。
無殤出關了。
這位號稱法力免疫、肉身無雙的蓋世魔王，本在閉死關推演更高境界。
此刻卻被大漠邊緣那股足以掀翻整個異域的物理動能強行驚醒。
無殤一步邁出，瞬間跨越無盡星河，降臨在安瀾與俞陀的身邊。
他沒有多問半句，單手掄起那杆法力免疫的天戈，重重地劈砍在那股透明的物理海嘯之上。
「轟！」
無殤本以為憑藉自己的法力免疫，足以輕鬆化解這股攻勢。
但在天戈接觸到海嘯的瞬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沒有法力！
這股海嘯中，竟然不包含一絲一毫的法力波動！
完全是純粹到了極點的肉身力量！
「該死！」
無殤發出一聲悶哼，握住天戈的雙手虎口同時崩裂。
他那引以為傲的不朽肉身，在這股物理震盪下，竟然傳出了骨骼不堪重負的悲鳴。
無殤不敢托大，立刻與安瀾、俞陀並肩而立，將自身力量匯入防禦光幕之中。
三大不朽之王齊聚。
這等陣容，足以將九天十地來回推平十遍。
但此刻，他們卻只能像三個風雨中飄搖的凡人，死死頂著一面盾牌，抵擋著一場看不見盡頭的風暴。
異域的天穹，徹底變成了暗紅色。
大道在哀鳴，法則在崩斷。
這邊的恐怖動靜，終於驚動了異域所有還在沉睡的老古董。
時間長河翻滾。
一頭龐大無邊的赤色時間之獸踏浪而來。
赤王現身。
緊接著，一口古老斑駁的煉仙壺撞碎了虛空。
異域最為古老、輩分最高的不朽之王昆諦，也從閉關的古殿中甦醒，降臨在這片大漠之上。
足足五位不朽之王。
每一位都是曾經在仙古紀元留下過赫赫凶名的無上巨頭。
此刻，他們全都面色凝重到了極點，齊刷刷地站在了異域大軍的最前方。
「一起出手！」
昆諦蒼老的聲音在天地間迴蕩，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五大不朽之王同時發力。
五道顏色各異、卻同樣恐怖無邊的仙道光柱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匯聚成一面遮天蔽日的無上神盾。
神盾之上，烙印著異域萬古以來的所有最高法則。
「轟隆隆！」
物理海嘯終於與這面集結了五位不朽之王全力的神盾，發生了最劇烈的碰撞。
整個界外大漠，在這一刻徹底下沉了數百萬丈。
無盡的黃沙化作了岩漿，隨後又在恐怖的壓力下湮滅成最原始的粒子。
五位不朽之王渾身劇震。
他們腳下的大地瘋狂龜裂。
五個人，五尊蓋世無敵的王，竟然被這股力量推得整齊劃一地向後平移了數千里。
刺耳的摩擦聲響徹雲霄。
神盾表面不斷崩開裂紋，又被五人瘋狂注入的不朽本源強行修補。
這種純粹力量與巔峰法則的拉鋸戰，足足持續了半炷香的時間。
終於，那股由千萬分之一寸肌肉收縮引發的透明海嘯在耗盡了所有的動能後，緩緩消散在天地之間。
大漠之上，安靜無聲。
五位不朽之王保持著防禦的姿態，久久沒有動彈。
微風拂過。
安瀾手中的黃金長槍發出一聲哀鳴，槍身之上，多出了幾道無法癒合的細小裂紋。
俞陀胸膛劇烈起伏，嘴角溢位了一絲金色的血跡。
無殤握著天戈的雙手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赤王和昆諦雖然情況稍好，但眼底的驚駭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他們擋下來了。
五位不朽之王聯手，終於擋住了這一波足以毀天滅地的衝擊。
但沒有一個人感到慶幸。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讓人窒息的壓抑。
昆諦緩緩轉過頭，看向那幾個早已化作飛灰的帝族天驕所在的位置。
他活得太久了，一眼就看穿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是那幾個小輩，觸碰了天淵裡的那個東西？」
昆諦的聲音干啞，聽不出喜怒。
安瀾深吸了一口氣，將顫抖的雙手隱入大袖之中，緩緩點頭。
「赤蒙動用了殘破仙器，試圖剝離一塊鱗甲。」
無殤聞言，眼角狂跳，忍不住破口大罵。
「蠢貨！」
「他們是在找死嗎！」
無殤看了一眼自己虎口崩裂的傷口，心中湧起一陣後怕。
僅僅是外部蚊蟲叮咬般的觸碰，引發的一絲軀體應激反應。
就逼得他們五位不朽之王聯手，才勉強擋下。
若是對方真的睜開眼睛，抬起那條尾巴抽打過來……
無殤不敢繼續往下想。
那絕對是超越了仙王境界，足以將整個世界格式化的終極力量。
赤王凝視著天淵深處那截橫臥的暗金色尾軀，語氣凝重。
「那東西，到底是什麼來頭？」
「這世間，怎會孕育出如此違背大道常理的肉身？」
俞陀擦去嘴角的血跡，苦笑一聲。
「不知。」
「我們甚至不知道，橫在天淵裡的這截龐然大物，究竟是它的尾巴，還是它的一根觸鬚。」
此話一出，五位不朽之王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是啊。
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僅僅是露出來的一小部分，就已經壓塌了天淵的法則。
那隱藏在混沌深處的本體，究竟龐大到了何等地步？
「傳令。」
昆諦作為最古老的王者，最終下達了判決。
「異域大軍，即刻撤回界內。」
「從今日起，天淵方圓億萬里，列為異域第一禁區。」
「任何生靈，哪怕是帝族後裔，膽敢踏入禁區半步，無需審判，直接誅滅九族。」
連昆諦這位力主踏平九天十地的激進派，此刻都選擇了徹底妥協。
比起征服九天十地。
如何不驚醒這頭盤踞在界外的滅世巨獸，才是他們現在最該考慮的事情。
就在五位不朽之王準備轉身撕裂虛空，返回異域祖地之時。
天淵深處的混沌迷霧，突然劇烈地翻滾起來。
那種翻滾，並非風暴引起。
而是有什麼龐大到無法想像的物體，正在緩慢地移動。
五位不朽之王的腳步猛地僵住。
他們齊刷刷地回過頭，死死盯著那片翻滾的混沌。
心跳在這一刻彷佛都停止了。
大漠之上，殘存的數百萬異域大軍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無數人直接癱軟在地上。
「它……要醒了嗎？」安瀾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顫音。
混沌迷霧被一點點排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