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心?」
李耳點頭,溫聲道:
「我早就說過南贍部洲人士,貪淫樂禍,多殺多爭,正所謂口舌凶場,是非惡海。」
「在這種環境下出生的人,心中貪嗔痴聚匯,念頭雜亂,被稱為下乘根器,又稱為劣根難除。」
「所以此州修行者必須除去劣根,修心正性,才能修道有成,得以舉霞飛升。」
李易想起來了,西遊法重在一顆道心。
菩提祖師曾經問孫悟空修行的怎麼樣了,孫悟空說他通法性,注神體。
後來才被菩提祖師傳授了躲三災之法,渡過五百年一劫的三災,方可得大逍遙。
這裡的法性,應當是修心。
李耳頓了頓,繼續道:「這天下修行法,無外乎五種,也就是成就五類仙。」
「老兄,是哪五仙?」李易問道。
「周天之內有五仙,為天仙、地仙、神仙、人仙、鬼仙。」
李耳談興漸漸起來了,主動為李易介紹起來:
「凡是只修神通,不修心者,大抵是要走火入魔的,最後執念墮陰,轉化成了一類鬼仙。」
「而雖然修心,但仍然貪戀凡俗王權,痴迷血脈傳承,在凡俗王朝里建立仙族的,這種最終只能結合王朝氣運,或是煉丹服藥,證就人仙道果。」
「還有一類,勘破俗世欲望,一心修道,於世間或施藥,或懲惡,或行俠,諸般行善事,積攢三千功德,便可得天地交感,天外忽有玉皇符招降下,賜下神仙道果,請他上天做那神仙哩。」
「神仙?」
李易眼前一亮。
他聽懂了,西遊世界的修煉境界與他以前知道的洪荒世界的境界並不同。
正如西遊記原文記載,如來辨別孫悟空和六耳獼猴時說過,周天有五種仙人,分別為天地神人鬼。
這五類仙人,相當於不同次第。
類比於前世找工作,找到鐵飯碗的,是神仙。
找到國企外包的,有高工資,雙休,是人仙。
最後一等,進廠打螺絲,還兩班倒,是鬼仙。
「那地仙,天仙是什麼樣的?」
李耳聞言一笑:「地仙一脈,開闢一方洞天,不入天庭,不往凡間,只在自家洞天養身修心,怡然自得哩。」
李易點點頭:『明白了,自己開公司,個體戶老闆。』
李耳說到了天仙,臉上笑容收斂,莊嚴道:
「天仙者,又稱駐世天尊,此類修士凝練的是混元無極道果,在三界中位居至高,屬於一方天尊陛下。」
「欲要證就天尊,不僅要修心修性,更要開闢,亦或者是掌握一種法則。」
「讓自身成為這種法則的意象,讓自身的存在象徵著天地,方為駐世天仙。」
李易一愣:「意象?法則?」
李耳明白弟弟的疑惑,順手一指窗外天空:「太陽,太陰,為顯世之基,此乃第一等意象,至高至聖。」
「若有人能摘取【太陽】果位,證為自身,那麼天下修行陽精一脈的修士則會大盛,屆時妖邪無蹤,群魔辟易!」
「而若有人摘取【太陰】果位,證為自身,那麼天下吞吐月華的的妖孽便會暴漲,屆時山河動亂,群妖禍世!」
「此乃存世之基,取現實之中之物證道,具有唯一性,你若求此果位,就得與天下人爭那唯一果位。」
李易暗暗驚嘆,這天仙果真厲害,遠遠不是其他四類仙人能比的。
換算成前世工作,應該算是......核彈發射員吧。
李耳聲音漸歇,忽然拍了拍李易的肩膀,沉聲道:「吾弟,你想修什麼仙呢?」
「老兄,你說這天仙果位,人仙、神仙、地仙能爭嗎?」
李易反問道。
李耳笑了,發出爽朗的笑容:「不錯不錯,你想的不錯!」
「大道之前,誰又不能爭那果位呢!」
「你若有心爭果位,那必然要與天下人爭,與閻羅鬼君爭,與神仙佛陀爭,與那天帝爭!」
「甚至是與我也要爭一爭。」
「你有這個膽量嗎?」
「我?」
李易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他本意是求一個長生道果的,仗著自己老哥是太上老君,逍遙西遊世界就行了,並沒有想太多。
爭道果?
他爭的過嗎,和玉皇大帝爭?和如來佛祖爭?還要和老哥爭?
他配嗎!
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他靠什麼能一步一步一步的走到最高,摘取那唯一的果實?
靠......誒,他還真有靠頭!
李易心中一跳,他腦海中不是只有一顆金丹虛影,他還有一枚金手指!
道塵珠!
他能靠著道塵珠轉世萬界,並且死後將那一世的力量帶回!
這個世界,果位唯一,法則唯一。
他為什麼要在這個世界拼死拼活,我完全可以在另一個世界先偷跑,證了果位,然後再潤回來!
其他世界的法則,就算有人掌握了法則,掌握了那個世界的【果位】,未必能打得過自己!
畢竟他可是坐擁著無數世界文明的穿越者!
『有門!』
李易眼前一亮,當即不再猶豫:「哥,別試探我了,你就說哪個【果位】最強吧。」
「喲,有野心!」
李耳欣慰一笑。
不錯,不愧是他老弟,道心堅定,沒有被他說的那堆大神通者嚇到。
「這天下【果位】源自世界本身,世界中有多少種法則,那麼就有多少果位。」
李耳笑著說道:「其中果位分為九品,九品最次,一品至貴。」
「一品果位中也有強有弱,其中以【大日】為最強。」
「日,陽之精,德之長也。是為太陽之精,人君之象。」
「主宰陽氣本源、光明生命、天道秩序、注祿壽,轄時序,為至聖至清至仁至高之尊位!」
「那我就證大日果位!」
李易拍案,立刻決定了下來,他大手一揮:「老兄,【大日】天仙的果位修煉法給一下。」
「沒有!」李耳雙手一攤,表示自己也無能為力。
李易一愣,怎麼回事,我的悟性掛,你剛剛給我說的頂呱呱,都給我說心動了,到關鍵環節,怎麼就萎了?
李耳一笑,坦然自若:
「我說了,你得修心了!」
「你的道心,我能教你怎麼修嗎?」
「你的道果,我能灌頂給你嗎?」
「殊不知,學我者生,似我者死,一切皆為自悟啊!」
李耳爆喝一聲:「老弟,此刻你慧光已立在心頭,大品金丹訣總綱也被你演化健全,你早已走在了自悟天仙道果的路上,此刻還不醒悟?!」
「咦?」
李易一愣,有道理啊!
腦海中的金丹虛影忽然旋轉,晶瑩剔透的念頭大綻慧光。
游離在金丹外的念頭自發的融入到了金丹中,這一刻虛影彷佛凝實了數倍,發出了撲通撲通的聲音。
它在練假成真!
「咦!」
李易就像是被醍醐灌頂一般,一根筋被打通,此刻醒悟了,他性命雙修,結合另一世界的文明,早已在修心了。
為什麼他會創造出雙全手?
為什麼他會想到用紅手編織植物基因,改造水稻?
為什麼他會出手幫助洞山?
不正是他心性提升,修行有成嗎!
他早就在修心的路上了!
「噫,不曾想我已走在了天仙路上!」
李易輕笑一聲,雙目清明,頓感一身的舒爽,他自顧昂頭一笑。
他頭頂的慧光實體化,落在身上,好像披著一輪霞光羽衣般。
李易合掌笑道:「道爺我成了!」
這一刻,李易身上的氣息一變。
彷佛脫去了凡俗之氣,腦後自然而然的浮現出一道圓弧形的慧光輪,使他顯得更為仙風道骨,卻又十分親近,像是很貼合凡俗,卻又不凡的真人!
而原本困住李易的瓶頸,也悄然破碎了。
練氣四層,突破了。
李耳看到這一幕,同樣面含微笑:「吾弟,有天尊之姿!」
.......
異人世界,三一門。
李易打坐修行,隨著意識回歸此身,他周身的氣息更為質樸,彷佛返璞歸真一般。
練氣四層,水到渠成的突破了。
「老兄說得對,學我者死,似我者生,我已經得了大品金丹訣的總綱,剩下的路該我自己走了。」
「至於功法是對是錯,這是我的來時路,哪有什麼對錯之分。」
「我的道,無錯!」
李易眼底閃過一抹堅毅,他的大品金丹訣在他頓悟後,就顯得更為有序,而不是像過去那樣堆積在一起,旁門正道的分類放在一塊。
如今的大品金丹訣,李易全都看懂了。
功法中無正無邪,全部井然有序的排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萬法皆在心頭饒,御用一切無須言。
「接下來,我需要推演出一部徹底修心之法。」
「這是我的路,旁人幫不了,只能自悟。」
「那麼該如何悟呢?」
李易沉思一二,西遊世界的修行根本,就是悟心流。
孫悟空在悟心,從石猴到齊天大聖,再到了孫行者,以及鬥戰勝佛,他打滅了六賊,除掉了二心,最後只有他能自由的走過凌雲渡上的獨木橋,而唐僧和八戒他們都是乘著接引老僧的船過去的。
而到後面還反過來教育唐僧,說出了:「天地本不全,經卷殘缺也應不全之理。」
悟心還得看孫悟空啊!
「等等,西遊記本身不就是一套修心的過程嗎?」
李易一愣,悟性大開的他頓時想出了一套法子:「我何不藉助此書,推演出我的修心之法!」
西遊記,他從小看到大,早就爛熟於心了。
人身便是一座小天地,修行之路,便是西行之路。
唐僧在西遊路上就是本我,是元神。
孫悟空,豬八戒,沙僧,白龍馬,從來不是外界妖魔,不是護法神將,而是人自身的七情六慾、雜念妄念、心性躁動。
孫悟空,是金公,是剛烈急躁、好勝逞強、不肯沉穩的心性;
豬八戒,是木母,是貪懶懈怠、貪圖安逸、總想走捷徑的私慾;
沙和尚,是黃婆,是固執死板、鑽牛角尖、不懂變通的執念;
白龍馬,是意馬,是心思散亂、東飄西盪、無法專注的神思。
而修行的根本,先立元神,再統御諸念。
念頭聚攏不散,便是陰神;陰神凝練守一,便是元神。元神為君,諸念為臣,君弱則臣亂,臣亂則道心崩,道心崩則靈氣散,靈氣散則境界困。
如果想要修行,必須降服這四大護法,讓四大護法守護我的元神!
不正是對應了,唐僧收服孫悟空,白龍馬,豬八戒,沙僧的過程嗎,這是修心!
「太對了!」
想通這一點,李易渾身微微一震,一股通透之感席捲全身。
沒有任何人指點,沒有任何秘法傳授,沒有任何外力相助。
全憑他穿越者的記憶,全憑他自己的悟性,在這一刻,徹底頓悟。
他不再去想境界高低,不再去糾結功法對錯,不再去渴求快速突破。
修心,便是內觀,便是守念,便是降服己心,便是收攏萬千散亂思緒,歸於一念。
李易盤膝坐直,腰背挺拔,周身氣息緩緩收斂,不再有半分外放。他依舊閉著眼,心神沉入識海之中,開始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內觀自省。
一入識海,眼前便是一片混沌昏暗。
無數細碎的念頭如同漫天飛絮,四處飄散,無拘無束。有對修行變強的渴望,有對自創功法的忐忑,有對未來前路的迷茫,有少年人天生的跳脫急躁,還有急於向兄長證明自己的好勝心……種種雜念,交織纏繞,在識海里橫衝直撞。
心猿在識海中央上躥下跳,抓耳撓腮,一刻不得安寧;意馬撒開四蹄,漫無目的地狂奔,帶著神思飄向四面八方;木母蜷縮在角落,昏昏欲睡,滿是懈怠慵懶;黃婆僵立不動,死板固執,只認死理;金公躁動不安,血氣翻湧,滿是急躁。
五念紛亂,元神難凝,道心難立。
若是換做這個世界的尋常修士,面對這般景象,只會茫然無措,強行壓制,最終適得其反。但李易不同,他深諳西遊修心之道,知曉降服雜念,從不是鎮壓消滅,而是調和歸位。
他守著一絲清明的本心,以頭頂一丈慧光為引,靜靜觀照識海中的一切,不迎不拒,不悲不喜。
忽然,這片混沌世界中,湧現出一縷奇異的白煙。
這道白煙不斷燃燒,卻又不斷坍縮增長,變化不斷,在李易識海中難以捕捉,但又散發出一縷奇異威壓,像是某種高位格的投影。
「這是......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