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易低頭凝視。
對面的老頭子卻支支吾吾,躊躇在側,一句話卡在嗓子眼裡,半天擠不出來一句來。老頭子急的團團轉,左右張望,看著這書店人來人往,臉上更加窘迫,眼光忽得瞥到一個巷口子,緊忙央求道:
「神醫能不能去個小巷口再說。」
「也行。」
李易低低地答了一聲。
那老頭臉上露出喜色,牽著身後的青年,讓出一條路。
這時,李易才注意到,老頭的兒子行動遲緩,一瘸一拐的,被老頭牽著走,有點不太聰明。
「治腦子嗎?」
「頭疼腦熱、瘸腿啞疾,我還能應付,可要給人開智開竅,我可沒那能耐。」
李易在心底暗忖道。
他還沒完善雙全手中的藍手。
這些天,他暫滯在這座小城,閒時便泡在圖書館裡看書。偶爾也扮作江湖郎中,擺個小攤治病,湊些趕路的盤纏。
他出手明面上是以銀針渡炁,實則是雙全手一摸。無論是什麼疑難雜症,都手到病除。日子一久,城裡百姓便給他送了個名號——鬼門十三針!
意思就是說,就算是一隻腳邁進了鬼門關的人,被他紮上這十三針,也能硬生生從陰曹地府里拉回來。
這老頭興許就是奔著這個名頭來的。
走到了小巷口,老頭躊躇了半響,拉著傻兒子,擼開了上衣,露出了肚皮,悶聲道:
「先生,你看!」
李易借著巷口的一些微光,打眼一瞧,那傻小子的肚皮上附著著一層青黑色的石皮,他伸手敲了敲,跟塊鐵板一樣,鐺鐺作響。
真是石頭!
「石化之術。」
李易研究了半晌,終於得出一個結論。
這傻小子是被人下了咒,血肉不可逆轉的石化。
這個石化之術中,蘊藏著一股憤怒之意,炁並未耗盡,再過些日子,這傻子的下半身就會徹底石化,變成一塊石頭。
「先生,怎麼樣,這病能治嗎?」
老頭見李易研究半天不作聲,等了有些急了,緊忙問道。
「能治。」
老頭咧嘴,驚喜不以言表!
李易瞥了他一眼,緩緩開口道:「我有兩種辦法,看看你選哪種?」
不等老頭說,他繼續道:
「第一種方法,就是用斧頭剜開這小子的肚子,將石塊全都挖出來,然後我再把肚子給你縫上。」
老頭臉色一白。
他驚呼:「用利斧砍開我兒的肚皮?」
「不行不行,這往人身上開個透明窟窿,腸子都得流出來,哪還能活。」
老頭明顯不信,覺得十分荒謬,連連搖頭。
李易呵呵一笑。
旁人學他,自然是治一個死一個。
只是如今的李易有雙全手,缺了血肉,直接用紅手長回來不就行了。
李易見他不同意,就又說道:「那就解鈴還須繫鈴人,你這明顯是被人下了咒,你得找到下咒的人,我才能給你們調製出解藥。」
「下咒?」
老頭一愣,然後臉上明顯出現了怒火,聲音一提,恨恨道:
「果真是咒,果真是被下咒了。」
「他娘的,我好心好意買下她......」
老頭咬牙切齒,恨不得手撕了那個下咒的人,他連罵了幾聲,嘴裡開始嘟囔著什麼方言,竟帶著李易也罵上了。
「儂也是個庸醫,挖我兒子的心肝,儂個小赤佬!」
李易登時臉色一寒。
真當他是外地人,聽不懂本地方言......李易心眼寬,不和這類人一般見識。
當即,李易就要邁開步子,準備離開,卻不料老頭橫跨在前,擋住了他的去路,急叫道:「先生,你去哪?」
「你還沒治好我兒的病呢!」
李易冷冷一瞥,那老頭的聲音如驢叫般聒噪刺耳,只覺得心煩意亂。
「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誠哉斯言。」
李易冷哼一聲:
「口不遮攔,逢人便罵,我看被降下石化之術,也是罪有應得。」
「你去找下咒之人吧,我只是個江湖郎中,哪會治你這病!」
老頭死死攔住李易,不肯放行:
「我就是說兩句氣話,你就當我放了個屁。」
「不是說只要找到下咒的人,就能配出解藥嗎,我知道那人在哪!」
李易瞧著這人混不吝的混蛋模樣,又看了下正憨笑的傻兒子,終究是善心作祟:
「也罷!」
「看著你傻兒子的份上,我就幫你一幫!」
老頭眉梢稍喜:「好勒,我在前給您帶路。」
......
路上,老頭一邊帶路,一邊介紹了自己,他姓余,是當地鄉紳老爺家的管家。
平時里替主家管理府中雜務,也給他一間小偏院住著,所以他就把他兒子也帶進了府,只是他這兒子小時候腦中發燒,燒成了個傻子,平時也不說話,就悶頭聽著,也是很聽話。
最近他同鄉的侄女過來投靠,他看對方無依無靠,就給她在府中找了份活計。
豈料對方嫌棄做事太苦,偷了老頭子的銀元,準備跑路,卻被傻兒子發現,攔在了當場.....誰曾想,那侄女還有些歹毒之術,手指一碰他的兒子。
登時肚皮就鼓得像個球,再看下肚子上已經長出了石塊。
老頭先將侄女關在房中,雖說她心眼壞,有點瘋,好歹是個親戚,老頭準備把她送回鄉下。
「就是這樣。」
余老頭如是道。
李易摸了摸青蔥少年的臉龐,嘴角上揚。
騙鬼呢。
你余老頭活了四五十年,我三世為人,也活了六十多年了。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你給我編故事。
還在哄騙我!
李易默默動用了大羅洞觀,給這老頭的福運削了大半。
......
「吱呀!」
余老頭戴著手套,裹著厚重大襖,將自己圍得嚴嚴實實的,只露一雙渾濁的眼,這才顫顫巍巍的解開門鎖,緩緩推開門。
他躲在衣服里,聲音悶得發嗡:「先生,我侄女就在裡面,她是瘋的,你小心點。」
李易邁步走了進去。
小屋狹窄逼仄,昏暗中癱坐個穿著麻花辮的姑娘,約莫十一二歲的模樣。
雙手雙腳被鐵銬牢牢捆住,臉色慘白不見一絲血絲,聽見有動靜,那雙垂落的眼皮,微微一顫。
「原來是個半步異人。」
李易停步注視。
神識一掃,全部瞭然。
這個小姑娘應該算是個異人。覺醒了異能,但沒完全覺醒。
這種大概率是受到一種極端情緒的壓迫下,覺醒出的異能,不像是正統門派覺醒,都是練功,心平氣和地運轉功法,自然而然掌握一門異術。
一些先天異人,能在極端環境的壓迫下,受到驚嚇迫切希望得到生存下來的希望、或是對某種生物極端的恨意,從而覺醒出異能。
「常言道,人活一口氣,這口氣就是心氣。」
「心氣一起,萬物生發,心氣一落,人如抽絲倒!」
眼前的小女孩就是這樣的例子。
李易手指一彈,虛空遞送過一絲法力,這小女孩臉上聚起一抹紅潤,半響之後,她悠悠轉醒,眼眸驚訝地望向李易,想說些什麼,眼眸一睜,瞪的圓滾:
「小心!」
只見李易背後,余老頭與傻子一人拿一根木棍,兩麵包夾在兩側,高舉著,朝著李易後腦勺掄過去!
李易未轉頭,輕輕一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