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村口,三五大娘坐在樹陰處閒談家常,忽聽前頭一陣陣雷轟的蹄聲,紛紛停下手上的活計,扭頭盼望。
不知何時,村口停下了一輛驢車。
兩人搖搖晃晃地從下了驢車,金花扶著牆,臉色蒼白:
「師傅,嘔......你真不去我家裡坐坐嗎?那我和師弟先回去了。」
金花和塗山君從驢車上取下大包小包的東西,例如白糖、糕點,又如幾匹上好的布匹......這些都是金花通過點石成金,從大城市裡買來的貨物。
李易教育他們,世上斷沒有不孝的神仙。他讓金花回家侍奉雙親,先安頓好父母,再去秦嶺修行。
等到兩人走遠,李易繼續駕著韁繩,往前奔襲。
下一處的目的地,是往武當山,然後是龍虎山。
驢車上,白驢子也不叫喚了,它似乎明白了當坐騎的好處,此刻沾了一抹主人的仙氣,它的皮毛愈發雪白,身架壯碩,驢眼兩眼一上一下,看著就很有智慧。
若是去了東北,興許還能當個『驢仙』。
這白驢子閉上眼睛,尾巴如同螺旋槳旋轉起來,轟轟轟地朝前奔跑,速度快若火車頭,猛地一竄,便化作一道白煙,不見驢影。
.....
「提起精神,根據情報來看,目標應該會在這裡路過,沿途經過幾個小門派,然後到武當山。」
在一片溪水前,呂慈攤開了地圖。
上面標註了幾個門派,諸如三豐派、玄武派、榔梅派,亦或是長春觀、太暉觀、開元觀等道觀。
根據呂慈的調查,馮曜雲遊的目的地去很多,道觀、門派他都會去看看。只要候在他接下來去的地方,就一定能堵到對方。
到時候,把馮曜抓住,他身上的異術就是他呂家的了!
「鄉親們,幹完這一手我們就回村!」
呂慈招呼一聲,身旁的百來號人精神一振,手裡端著火槍,檢查了一下彈量,蓄勢待發。
轟隆隆——
轟隆隆——
聲音像是某種巨象踩踏地面的聲音,地面不斷震動,呂慈扭頭望去,伴隨著巨響而來的還有一道筆直的白煙。
那白煙滾滾,像是一道飛劍留在空中的白色痕跡。
呂慈瞳孔一縮:「剛剛是什麼過去了?」
一位族裡的叔公皺著眉,他耳力還算好,從風中聽出了一點驢叫,狐疑地猜道:「好像是驢?」
呂慈滿腦子全是疑惑,忽然腦子一炸,根據這些天的信息調查,馮曜似乎就有輛驢車,剛剛過去的不會是他吧?
「攔住他......追不上那就算了,應該不是馮曜。」
呂慈心有懷疑,但並不認為過去的是馮曜,情報里也沒說馮曜的驢車能有這本事。
他與一眾鄉親繼續蹲伏在林子,從白天蹲到黑夜,直到一隻信鴿飛來。
呂慈看著傳來的情報,臉色一黑:
「什麼叫馮曜已經抵達長春觀?我們在這蹲了一天也沒見他的人影,難不成他是從天上飛過去的?」
族叔懷疑道:「哪有什麼法門能飛的,我看上午那頭驢就是馮曜的,我們沒攔住啊。」
「沒攔住!」呂慈臉色更黑:「走,繼續攔!」
七天後。
呂慈看著揚長而去的驢車,臉色更加難看:「這驢成精了?怎麼這次比上次還快?」
族叔摸了摸被撞倒的樹樁,抬頭凝望著那道白色閃電:
「難說!」
「阿慈,要不咱收手吧,這個人似乎不簡單,不怕折在他手上,就怕折在他這頭閃電驢上。」
呂慈握緊了手:
「怎麼可能,一頭驢而已,火槍會給它答案!」
「再蹲,到時候我還就不信了!」
幾天後,白驢子興致沖沖地御起風,準備乘風而起,可行至中途,他的蹄子被一根根繩子絆倒,速度漸漸放慢了。
接下來,路段上出現了一大堆土坑,土坑都不深,也絆著驢蹄,讓他難以前行。
白驢子不滿地大叫:「昂啊!」
李易在驢車上打坐,聽見了動靜,悠悠然睜開了眼睛。
驢車停在了半路,周圍是一片茂密的林子,如今風聲呼嘯,帶著此起彼伏的哨子聲,腳步聲輕微響起,由遠及近的圍了起來。
前方傳來一個少年的聲音。
「哈哈,驢子會跑有什麼用。只要對它用挖牆角、鑽空子、找缺口的方法,給這頭驢使絆子,他還能逃的了嗎?」
驢車前面緩緩走來一個灰發少年,少年眼睛細長,長得桀騖。
此刻他手中握著一把火槍,指向李易,緩緩說道:「道長,我們想請您去家裡坐坐,下車吧?」
「這可不像請客的樣子。」
李易起身環顧,驢車周圍已經圍繞了一層人,這群人身穿甲冑,將他的去路圍得水泄不通。而在更遠處的外圍,一些人拿著火銃瞄準著李易。
咔嚓——
火槍上膛地聲音響起,呂慈呵呵一笑:「我們玉京百人請客吃飯就是這樣。聽聞馮曜道長神通蓋世,不知道您這神通是天生,還是後天的。」
「想要神通?那就看看你們的成色。」
李易輕輕垂目,目光如電,恍如一道耀日,大綻光芒。
呂慈與他對視,就像注視太陽一樣。呂慈的眼珠被刺的生疼,他趕快低下頭。
可已經晚了。
他低著頭,聽見一聲聲雷鳴。
這大白天,怎麼會有雷聲?
呂慈心中竄出一個念頭!
他還未做出反應,抬起頭來卻見虛空之中出現了一團黑炁,黑炁從半空降落,落在李易身旁,竟化作一個白白胖胖笑呵呵的胖子。
胖子拍了拍自己的肚腩,看著腳下的白驢子,流下了口水:
「哈哈,餐霞飲露吃久了,都忘了驢肉是什麼滋味。」
「都說天上龍肉,地上驢肉,龍肉我是吃不到了,這爽滑的驢肉合該入我腹中。」
白驢似乎聽懂了胖子的話,驢臉上露出驚嚇,連忙大叫:「昂昂昂。」
李易擺擺手:「給你們一個機會,打贏我這個化身,你想要什麼神通都給你們,若是打不贏,就來試試我新研究的法咒吧。「
「裝神弄鬼。」
呂慈冷哼一聲,他擺擺手。
砰!
隨著呂慈揮手,槍聲也接連而起,瞄準了李易的中屍化身,一顆顆子彈射在胖子白嫩的肚皮上,鑲在了上面。
中屍拍了拍肚皮,肚子上的肥肉如波浪蠕動的同時,鑲嵌在上的子彈竟然一顆顆被消化。
這時,中屍轉身。
迎著這一百多號人,中屍咧嘴一笑:「你們好香啊!」
他好似肉彈一樣,直接從驢車上彈射而出,如蛇行狸翻般地遊走在眾多人手上。
呂慈眼前一閃,他驚得連連跳遠,並且大喊:
「不好,別讓這怪物近身,快開槍!」
砰砰砰——還未開幾聲槍響,所有人手上一空,他們抬頭一看,那個馮曜化身的胖子正在用手揉搓一根根鐵管。
然後他就像喝麵條一樣,一根根地吸進肚子裡。
呂慈看到這一幕,目瞪口呆:「為什么子彈對他一點傷害都沒有?」
他現在隱隱有點後悔了。
不對吧?還有不怕火銃的異人?
這超過他的認知了。
呂慈當初見過火槍之下,眾生平等,就連煉體的異人面對這種高爆發的火銃,也不過是一槍子的事情。
可眼前的李易超出了自己的認知。
為什麼這人硬扛這麼多槍不死?而且還生啃火銃?
「怪物啊。」
呂慈已經不敢面對李易了,他吹了吹脖子上的口哨,招呼周圍的人趕緊跑。
胖子咧開嘴:「想跑?」
這中屍神化身竄入人群中,手掌貼在眾人頭上,一股巨大吸力從胖子手心湧來,他用上了李易當年在三一門研發的邪法《北冥歸墟煉炁訣》!
幾個人立刻驚恐地發現,這胖子居然在吸納自己的炁,並且這股吸力不斷增強,開始搶奪他們的血肉、精神,不斷地掠奪他們的一切生命。
呂慈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二叔,三叔!」
中屍神的動作還未停止,他的動作很快,一個個乾屍模樣的人倒下。
呂慈看著一個個族人倒下,他終於沒有之前的心氣了,有點後悔為什麼要來搶馮曜的功法。
「別殺了,別殺了!」
呂慈不再逃了,他心如死灰地,半跪在地上:
「我錯了,我不該帶你們出來的。」
「我們呂家的命,都很珍貴......都很珍貴。」
直到中屍神走到他的面前,將寬大的手掌按壓在他的頭上,一股沛然大力吸走他的一切炁、血肉、精氣神。
中屍神越吃越肥,而呂慈越發乾枯,半跪在地上,活成了一具乾屍。
若非胸腔還有起伏,幾乎認為他死了。
中屍神滿足地拍了拍肚皮:「異人的炁滋味真不錯。」
「吃舒坦了?」
一道聲音在他背後冷不丁地響起。
中屍神臉上露出猙獰之色,轉身猛撲過去:「你休想收服我!」
李易也不躲閃,手指一點眉心,從中躍出了一點念頭。
元神化身成了一道赤紅色的猿猴,身披紅披風,手中的金丹拉長,凝結成了一根水火棍,元神從半空一躍揮棍而下!
「呆子,既見元神大聖,為何不拜!」
元神大喝一聲,水火棍同時帶著無可匹敵的力量,從天而降!
中屍神身上氣勢不減,拼命上前,想用肥肉抗住那水火棍,水火棍真打在肉上,立刻皮開肉綻,滲出了黑色的血液。
他頓時發出了哼哧哼哧的慘叫!
元神大聖乘勝追擊,一棍接著一棍打在腦門上,將那個原本白白胖胖的中屍神打的皮青臉腫,元神大聖又甩了一棍子打在他膝蓋上,讓他跪倒在地,疼的直叫三屍神痛苦。
「別打了別打了,我願歸正!」
中屍神哀嚎一聲。
「你卻不是本心歸正。」
元神大聖走到身前,摸著他的頭,嘆了口氣:
「自我修行至今,只為修得長生之體,口腹之慾壓抑在身,只用吐納法餐霞飲露,確實忽視了自身的欲望。」
「藉由你出世也是警醒我,壓抑不如疏導,食慾也是本性所向,我會改正這一點,但你也不可縱慾而出,此為一戒也!」
中屍神聞言,競也不哀嚎喊痛,他感應到了元神中的至誠之心,心中歡喜道:
「若你真這般想,我願歸位!」
說著,三屍神身上的炁散去,從中湧出了一道綠色的念頭,投影出一頭白色小豬,他在元神身旁轉了轉,直直遁入了李易的元神眉心中。
元神大聖的虛影更加凝實,他回歸到李易的識海中,慢慢消化這一功果。
李易收服了中屍神,也同樣收服了木母,心中大喜。
練氣八層悄然突破。
而今,只剩下黃婆一尊就可徹底打通求金前的最後一關。
「這呂家人真是好人啊、,三番兩次堵我車架,只為助我突破。」
李易手指一抬,手中射出了一道法力,法力分化成百條遊絲,射進了在場所有人的眉心。
方才中屍神留了他們一口氣,恰好這時為李易試法。
呂慈疲憊地睜開眼睛。
自身的精氣神全被那個魔頭吸走了,他對於時間的感知變得遲鈍。
上一刻,他還在後悔帶族人出來送死,他再也沒有臉面回呂家村見父老鄉親。
下一刻,他就感受到一縷至純之炁湧入他的體內。
這縷至純之炁,僅僅在瞬間便驅散了他的炁,緊接著化入他的骨髓,改造他的肉身,讓他朝著一種更為奇怪的形態生長。
但好在,呂慈感受到了一股生氣在讓他恢復精氣神。
身體恢復的同時,呂慈腦海中產生了第一個全新的念頭:「慈悲慈悲。」
什麼慈悲?誰慈悲?
呂慈不禁自問。
登時,他體內凝出了一道不同於以往的炁,這道炁雖然依舊按照呂家的功法運轉,但呂慈卻能感受到,這道炁的本質遠遠高於自己以往十年來提取的任何一縷炁,甚至再給他一輩子,他也無法將真炁提純到這種程度。
這簡直就是神跡。
仿佛是神佛借他的身體,給他灌頂了一般。
真是慈悲啊!
「慈悲慈悲——」
呂慈腦海中不禁湧現出了一尊神聖的姿態,很朦朧,但又不禁讓呂慈產生敬畏之情,呂慈不由得想要跪倒,頂禮膜拜。
呂慈又一次的不由念道:「慈悲慈悲——福生無量天尊,我悟了!」
周圍忽然響起了一道道聲音,聲音極為虔誠,異口同聲道:
「爾時,太易天尊在大羅天上,為普天信眾,說此生天得道真經。
告諸仙曰,
吾今為汝,略啟身心,明宣道要,十方得道神仙,皆從此經修行,而通微奧。
善男子、善女人,依憑齋戒,作是津梁。
......」
誦了經文,呂慈睜開了眸子,仰望著驢車上的李易,連忙跪道:
「弟子呂慈願攜家族百人,服侍天尊化身左右,為天尊牽馬執蹬。」
在他身後,一眾呂家人紛紛拜倒,聲音虔誠非常:「我等願為天尊僕役,萬死不辭。」
李易站在驢車上,瞧著一臉虔誠的呂家人,不由暗忖:
「我這一道法力侵染下,竟真能改變一個人的性格,讓他們心甘情願的為奴為仆?」
「這度神咒確實有些激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