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府，我們到了。」
張懷義登上石階，望向不遠處的門戶，打心底里舒出一口氣。
總算活著回來了。
這一路上，身邊這個活閻王不動聲色，少言少語，赫然一副潛修之士的模樣。可張懷義跟在李易身邊，能清楚地感覺到，他體內那股炁深不見底，平日裡一點風浪不起，反倒更讓人提心弔膽。
他總覺得，這位前輩已經磨好了刀，就等哪個不長眼的把腦袋送上來。
「師弟，我為你的喜悅而感到喜悅！」
張之維眯著眼，仗著身高優勢，將師弟的愁容一覽無餘。
「喜悅？我喜你大……」
張懷義嘴角一扯，險些破戒。
比起無根生，師兄才是此行中最大的禍害。這一路上，張之維一直在李易面前鬼扯，什麼五斗米教、太平道、地上道國、再換新天，大有一副古代謀士從龍起義的架勢。
要不是他攔著，大概來龍虎山前，連狐狸叫、魚肚藏書、河裡石人出都安排好了。
「馮前輩，往這邊走。」
張之維搓了搓手，領著李易走向山門。三人尚未走出多遠，迎面便來了一撥人，都是早早趕到龍虎山的門長與隨行弟子。
眾人的目光從李易身上掃過，又落到他身後那一百多名呂家人身上。有幾個聰明人看出了些門道，腳步慢了下來，悄悄退到了後面。
王家父子不在此列。
王藹上下打量李易幾眼，嗤笑道：「什麼高人貴人，我看高也高不到哪裡去。」
張懷義眼角一跳。
壞了，這老王家是真敢說啊。
別人不知道，他可是親眼見過李易出手的。平日裡這位前輩的確好說話，可真動起手來，那根本不是人。
王家家主輕輕咳嗽一聲，王藹這才退到他身後。他臉上堆著笑，朝李易拱了拱手，徐徐說道：
「馮道長的威名遠揚，我們早就想結交一番了。」
「特別聽到您身具仙人傳承，更是讓我等羨慕。不知可否將仙人傳承與我等一觀，也讓我們瞻仰一下中華古仙人的風采？」
王家家主說完，周圍沒人開口，目光卻都落在李易身上。
仙人傳承是真是假，誰不好奇？
他們不願意先得罪李易，王家願意出這個頭，眾人自然樂得看戲。真要討來了傳承，他們跟著沾光；真要惹出禍來，最先挨打的也是王家，怎麼算都不吃虧。
「馮道長莫怪，我等並無惡意。」
王家家主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臉上的笑容更盛：「只是仙緣珍貴，不僅屬於你馮曜，也屬於咱們中華民族。若能讓我異人界共同參悟，也是天下幸事。」
「更何況，道長既有仙緣，總不能敝帚自珍吧？」
李易靜靜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你想看仙人傳承？」
王家家主心中一喜：「自然。」
李易點點頭：「行，那咱倆換換，你先把王家的神塗之術給我看看。」
王家家主的笑容僵在臉上，右手下意識按住袖口。
神塗之術是王家的根，別說交給外人參悟，就連本家弟子都未必人人能夠學全。
李易慢悠悠問道：「怎麼，你家的東西不給別人看，我的就得拿出來共享天下？」
「你王家臉這麼大？」
王家家主被堵得說不出話來，方才暗暗贊同的幾個人也移開了目光。有人仰頭看山，有人低頭理袖子，唯恐李易順勢問到自己頭上。這個時候替王家說話，李易回頭向他們討要傳承，他們給還是不給？
王藹卻忍不住了，年輕氣盛的他哪裡受得了這種羞辱，當即一步踏出，指著李易怒聲道：
「你放肆！」
「真以為得了點機緣，就能不把天下人放在眼裡？我王家傳承數百年，你算什麼——」
啪！
王藹後面的話被一巴掌抽了回去，整個人橫飛出去，在半空轉了兩圈半，轟隆一聲砸在旁邊的石階上，半張臉當場腫了起來。
「閉嘴！」
呂慈甩了甩手，一臉惱火地走了出來。
王藹捂著臉，人都傻了：「呂慈？你打我？我可是在幫大家說話！」
「幫個屁！」
呂慈指著他的鼻子罵道：「別人不敢說，你就敢跳？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聰明？媽的，聽你說話老子都嫌丟人！」
王藹又驚又怒，整張臉漲得通紅：「呂慈，你別欺人太甚！好，好好好！今天這事我王家記——」
砰！
呂慈抬腿又是一腳，王藹才爬起來一半，又臉朝下趴了回去，兩顆門牙順著石階滾出老遠。
「記你媽！還嫌不夠丟人？」
呂慈年輕時候本就是個混世魔王，動起手來哪裡肯講道理。王家家主見兒子當眾被打成這樣，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馮道友，過分了……」
話音剛落，李易身後的呂家人中便竄出四道黑影。
王家家主剛提起護體之炁，迎面便挨了三拳，打得眼前金星亂冒，胸中的那口炁也被硬生生打散。緊接著，兩人按住他的臂膀，另外兩人照著腿彎猛踹一腳，將他按得半跪在李易面前。
王家家主還想掙扎，四名呂家人一同壓下手臂，險些將他的肩骨卸掉，疼得他當場叫出了聲。
山道上一下安靜了。
眾人看看那四名呂家人，又看向李易身後站得整整齊齊的隊伍，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這一百多人，竟然全是煉炁士！
有幾個老輩人物還在裡面瞧見了熟面孔。那些呂家人以前有的只練過粗淺拳腳，有的連炁感都摸不到，如今一個個氣足神滿，竟像是脫胎換骨了一遍。更叫人在意的是，這些人面對各派門長沒有半點慌亂，四人出手，其餘人便站在原地等著，連腳步都不曾亂上一下。
有這本事，怎麼還對無根生唯命是從？
眾人心中很快浮出一個念頭：難道仙人傳承真有量產異人的手段？
王家父子這一鬧，反倒替李易坐實了仙人傳承。剛剛還退到後面的人，眼神也漸漸變得火熱。
李易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不由笑了。
「本來是來和諸位門長一同論道的，卻被不知哪裡來的野狗擾了興致。」
他掃了一眼跪在面前的王家家主，抬頭看向眾人。
「既然如此，前面的文戲也就省了吧。」
「大家都別藏著掖著了，傳承就在我這，想要的自己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