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某街道。
高樓林立,車流如織。滿街都是低頭刷著手機的行人,現代都市的喧囂與鋼鐵洪流撲面而來。
虛空微微一顫,四道人影憑空跌出。李易拂袖一揮,無形的力量瞬間將四人籠罩,形成了一層視覺上的認知阻礙。路過的行人盲目地從他們身邊繞開,沒有引發任何騷動與慌亂。
四人穩住身形,相視一眼。
大盈仙人左若童、年輕的張之維、張懷義開始打量著周圍的新鮮事物。他們眼裡雖有好奇,臉上倒也並不顯得驚訝。
左若童盯著馬路上飛馳而過的鋼鐵長龍,撫了撫鬍鬚道:
「那些跑得飛快的鐵皮盒子……倒是和我那徒弟洞山研發的『炁車』有異曲同工之妙。」
張之維雙手插袖,撇了撇嘴:「這未來時空,除了樓蓋得怪異了點,人們的精氣神稍微好了一些之外,看起來和咱們那時候差別也不大嘛。」
「師兄,閒話少說,先談正事。」
張懷義打斷了敘舊。
幾人收回目光,開始盤算各自的目標。
張之維咧嘴一笑,活動了一下粗壯的手腕:
「我聽晉中師弟說,這個世界的『我』已經活成了所謂的異人界絕頂。既然來了,我非得找他比試比試不可。」
張懷義斜眼瞅他,無情揭穿:
「師兄,你怕是存了心思,想用剛學會的『紫府金丹道』去碾壓另一個還在用古法練功的自己吧?」
張之維被戳穿了也不尷尬,雙手叉腰,哈哈大笑:「沒錯!跟別人打沒意思,自己揍自己才叫開眼界!」
一旁的李易聞言,似有所感地遙望向龍虎山的方向,會心一笑。
張懷義深吸一口氣,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晉中師弟還說,在這個時空里,我的遺體被人挖了墳,兒孫也被各路貨色追殺,混得慘不忍睹。這口氣我咽不下,我得去大調查一下,倒要看看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左若童微微一嘆,眼神有些落寞:「落葉歸根,我想先去看看三一門的舊址,如今變成了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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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完畢,三人齊齊看向李易。
李易抬手指向街角不遠處的一棟宏偉建築——那是一家市立圖書館。
「我去那裡看看書。讀書才能明智,吸收了新時代的知識,文明才能走得更遠。」李易拍了拍衣袖,「三個月後,還在此地聚首,屆時一同回歸。」
「好。」
三人躬身作揖,隨後身形微動,各自隱入人流,消失不見。
另一個街頭。
張楚嵐手裡拎著兩份塑膠袋裝的快餐盒飯,正急匆匆地趕路。他忽然腳下一頓,揉了揉眼睛,死死盯著剛才李易等人駐足的方向。
「奇怪……剛剛那個人的背影,好像我爺爺?」
張楚嵐甩了甩頭,自嘲地笑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這一眼,卻勾起了他心底藏了很久的酸楚。自從爺爺的墳被挖開之後,他原本平靜的大學生活就被徹底粉碎。哪都通的監視、全性的圍剿、八奇技的誘惑、緊接而來的羅天大醮,一樁樁一件件,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直到三個月前,羅天大醮開啟前夕。
原本因為八奇技面世而搞得暗流涌動、各家勢力暗中鬥法的異人界,突然迎來了一場毫無徵兆的雷霆暴擊。
張楚嵐至今都記得那一天的震撼——清修多年的老天師徹底暴怒。那位活了一百多歲的老人單槍匹馬殺下龍虎山,以近乎通天的絕頂修為,將山上山下徹底「犁」了一遍。
從天師府的大門一直殺到龍虎山腳,凡是撞在手裡的全性妖人,全都被他老人家一巴掌拍爛。那漫天的金光與雷霆,簡直就是最暴烈、最不講道理的殺雞儆猴。
這一場大清洗下來,原本各懷鬼胎的各方勢力全部當場立正,半點歪心思都不敢再有。
連帶著他的壓力也瞬間清空,輕鬆了許多。
羅天大醮結束後,他被老天師強行扣留在山上。老人家親自盯著他,教他陽五雷的關竅,傳他靜功修性、動功定命的法門。
可張楚嵐心裡始終揣著個大疙瘩。
他不想一直待在山上,更害怕待得久了,老天師那雙毒辣的眼睛會看出寶兒姐身上的端倪。
於是,他安排馮寶寶安置在山下的鎮子裡,每天打著「下山送飯」的幌子,只有親眼看到寶兒姐沒事,他那顆懸著的心才能勉強放下來。
走著走著,張楚嵐來到了圖書館外的廣場上。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長椅上的馮寶寶,正捧著一本厚厚的書看得津津有味。
別看寶兒姐平時邋裡邋遢、呆呆愣愣的,偏偏極愛看書。
「寶兒姐!」張楚嵐換上一副沒心沒肺的笑臉,使勁揮了揮手。
馮寶寶抬起頭,順手接過張楚嵐遞來的飯盒,扒拉開筷子就大口吃了起來。
張楚嵐順勢坐在她身旁,看著寶兒姐吃飯的側臉,憋了許久的話匣子終於主動打開了。
「哈哈,寶兒姐,跟你說個怪事。今天我路過馬路的時候,看到一個長得跟我爺爺一模一樣的青年。臥槽,那長相、那神態,我差點以為我爺爺死而復生,穿越過來了呢。」
馮寶寶嘴裡塞滿飯菜,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還有啊,今天上課的時候,師爺突然跟我說最近氣象很好。然後莫名其妙地要趁著這段時間,多教我幾手龍虎山不外傳的厲害功法。他還特意叮囑我,說要是不抓緊練成,過段時間恐怕就練不成了。
我有時候真搞不懂這群老一輩,一個比一個能藏,一個比一個像謎語人……」
馮寶寶:「嗯。」
不管張楚嵐說什麼,馮寶寶都句句有回應。
張楚嵐絮絮叨叨說了半天,突然自嘲地閉上了嘴。他覺得自己今天話確實有點太多了。
陽光灑在廣場上,他臉上掛著習慣性的開朗笑容,可內心裡卻是一片翻湧的陰鬱與疲憊。
從爺爺走後,他一個人隱藏身份,在普通人和異人的夾縫裡東躲西藏了十幾年。如今風波看似平息,可他心裡始終堵著一口氣,連一個能真正傾訴、卸下偽裝的人都沒有。
張楚嵐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小腹。
在無人察覺的靈魂深處,他對著丹田裡那個閉目盤坐、小小的自己,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極其委屈地呢喃了一句:
「爺爺……你走之後,他們都欺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