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鑒靜靜懸在李易掌心,鏡面幽深。
太陰玄鑒。
這是陰陽法則發力了!
李易眼底一亮,剛剛他悟道之時,就感覺到由某種東西在丈量、平衡......這種觸動,在普通人看不到什麼,可在他這一尊天仙老祖看來,十分的清晰。
就彷佛是有兩道大道法則,直接演道於自己。
使他收益匪淺。
這就是陰陽平衡法則。
太陰玄鑒、封印鏡子神的『蛐蛐』、『青苔』,這是很『突然』,但在成龍歷險記里,一切出現的都不突兀。
成龍小玉曾經從高空墜崖數十次,每次都有樹木緩衝,或者是漁船路過,恰好地救了他們一命。
種種跡象表明了,這個世界的天道非常的活躍。
如果說其他世界的天道平等地將眾生視作芻狗,這裡的天道更喜歡一邊拉踩,一邊點讚,玩一手均衡!
所以,李易並不奇怪,隨手撿到什麼上古法鑒這種事。
老天爺賞飯吃,那怎麼辦,收著唄。
「這玄鑒寄託了鏡子神的一切,作為封印鏡子神的載體,本身也具備了某種力量、以及位格。」
「那麼,這股力量的效用是什麼?」
李易研究了片刻。
很簡單。
就是能照出人心中最恐懼的事物,通過消耗鏡子神的力量,將其實體化,召喚出來為自己戰鬥。
但僅僅是這樣用,那就太小瞧李易了。
身為天仙老祖,這十年裡他的修為穩健提升,在研究這個世界的陰陽平衡法則之後。
他發現,宏觀上的陰陽平衡,在微觀下被解讀成了兩個詞。
命數、位格!
合曰:【命格】!
就以師兄為例,命數一直在變化。
原本鏡子神不會破封的,是要到七十年後,他(老爹)回鄉時才會破封,然後重新封印,但是由於自己傳給方法師一卷練氣術,導致他的實力提升到了半仙。
眾所周知,在什麼位置,便要做什麼事情,這是位格。
同等的位格,會相互吸引,於是位格的牽引下,方一眉與鏡子神的命數糾纏,於此引發了種種因果。
而太陰玄鑒封印了鏡子神,也取代了鏡子神的位格。
李易自然不能短視到只是拿鏡子代打,而是要挖掘一尊邪神位格的潛力,讓他徹底為自己所用。
「邪神窺探本心,看出內心的恐懼,並加以具象化。」
「所以,本質上鏡子神的位格,在於顯化、與隱藏。我不需要他顯化恐懼,而是藉助他隱藏的特點,藏住自己的命格,在這陰陽平衡下,藏住自己的實力。」
「以防自己實力提升過快,這方世界左腳踩右腳,把自己一腳踩瘸了。」
李易從來不擔憂實力提升,他真想提升實力,他一顆無漏道心,立地可以排擠出元神中的陰質,光照大千。
按照這個世界的規則,誕生一尊神聖,同時會催生出一方魔神。
李易懷疑自己明目張胆的提升修為,進而摘取此世的【大日】果位,可能會有大麻煩!
「必須等我參悟透此方世界的陰陽法則之後,再去提升實力,或者是......」
李易低頭看向太陰玄鑒。
「依憑太陰玄鑒里的位格,我可以編制出一項神通,藏住自己的氣機,不讓世界發覺我已證仙道。」
隨著他的想法落下,大品天仙訣自發地調整了自己的內容,李易的氣息變得深邃,衣擺處有一團五色光纏繞。
整個人彷佛存在感變低了。
「這神通,便叫【知見障】吧。」
……
等他再回到方一眉那邊時,古城裡的事已經基本處理得差不多了。
「恭喜師兄,可以稱掌門了。」
李易一邊走,一邊笑著拱手,話說得真心實意,聽著也很像回事。
方一眉立刻精神一振,連日來壓在心頭的沉重似乎也散了些,他忍不住露出笑意,誠懇道:
「這一次,全靠師弟幫助,要不然哪能這麼快鎮壓邪神!」
「空口白牙謝我啊。」
李易斜了他一眼,語氣里滿是嫌棄,「佛祖說得好,空手傳經與世人,後人當餓死了。你師弟我又不是不食人間煙火,你的小金庫里,一定還有精金。」
方一眉臉色一囧,頓時有些心虛,連忙擺手。
「你怎麼一直惦記著你老師兄的小金庫不放,沒了,真的一兩都沒了。」
他說得義正詞嚴,臉上寫滿了「我很窮,我很慘」,可下一秒,嘴角還是沒忍住翹了一下。
「不過別急,等我當上崑崙派掌門,我給你從咱們門派掏個大的!」
「大的?」
李易眉頭一挑,眼神當即亮了幾分。
崑崙派,還有什麼大的?
能讓方一眉這麼說,想來也不是什麼尋常破爛。
只是這話剛落,方一眉正想再解釋兩句,李易卻忽然抬手打斷了他。
「你先等我一會。」
說完,他便轉身出了人群,順著古城邊緣繞了一圈,身形很快消失在街巷盡頭。方一眉只來得及看見他背影一晃,也不知他到底去做了什麼,等再回來時,李易神色平靜,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走到方一眉身邊,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一眉回頭看他:「你去幹什麼了?」
李易看著遠處古城,神色淡淡,語氣也很輕。
「既然是故地重遊,當然要了卻一場因果。」
他沒有多說。
可方一眉其實也隱約明白。
這古城,終究是成氏的家鄉,成龍和成小玉這一支,也都在這裡落過根。
李易這次出手,不止是平了邪神之事,也順手替這具身體本來的那一縷牽掛,把該斷的都斷了。
成氏一族,他已經給過他們三條通天大道。
投共,留學,華潤萬家。
條條都夠走,條條都能富貴,剩下就看他們自己的選擇。
而確保他們能改命成功,他將這十年救人治病,留給了他們三枚能修改命數的精金。
每用一枚,都可以修改一次自身命數,以達到逢凶化吉的效果。
從今以後,此身與此地,再無掛礙。
……
崑崙山的風,冷得刺骨。
山上並非想像中那種高聳入雲、仙氣縹緲的宗門,反倒是在一處山村裡的道觀,青磚灰瓦,院牆斑駁,門前幾株老松被寒風吹得枝葉沙沙作響,遠遠一看,甚至有些樸素得過分。
這道觀里倒沒幾個人,崑崙派門人都不在山門裡。
他們修道地理念不是坐靜功,而是一群實踐派,他們信一句:欲求天仙者,當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當立三百善。所以分散各地,行善事,積功德。
方一眉與李易並肩而來,剛踏進院門,便見道觀內有人迎了出來。
那是一個被年輕人扶著的老道。
老道五六十歲的模樣,身形並不高大,背微微有些駝,臉上帶著長期風霜留下的痕跡,眉眼間卻很沉穩,目光掃過來時,竟有幾分不怒自威。只是他步子邁得不快,像是身體已經有些不支,偏偏又撐著一口氣,不肯在小輩面前顯出半點疲態。
扶著他的年輕人,神情嚴肅,站姿筆挺,顯然也是崑崙派中極有分量的人物。
「見過掌門師伯。」
「見過大師兄。」
方一眉和李易先後見禮,禮數周全。
那年輕人,正是大師兄石英。
石英並未立刻回禮,而是先將兩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方一眉身上停了停,眉頭隨即皺起,開口便問:
「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他這一問,語氣不算重,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仿佛在說,這時候來,實在不是時候。
老掌門也跟著皺眉,咳了一聲,緩緩抬頭看向方一眉。
「你降服了鏡子神。」
他一字一頓,像是在確認什麼,隨後視線一垂,落在方一眉身上的氣息上,神情頓時又沉了幾分。
「你是來接受掌門之位的嗎?」
方一眉心頭一動,正要開口。
掌門卻抬手打斷他,神色嚴肅得近乎鄭重。
「你還太年輕,掌門之位,可以再等一等。」
方一眉:「……」
他聽著這話,臉色有點發僵,剛想說什麼,老掌門卻像是完全沒察覺到他的情緒,繼續語重心長地道:
「真的要讓我退位嗎?我覺得你還年輕,可以再繼續在外面多見識見識外面的廣闊天地,沒必要這麼早就上。」
方一眉張了張嘴,話都到嗓子眼了,偏偏不知道從哪兒接。
早就聽說了崑崙派有一望月池,能洗筋伐髓,只有歷代掌門可以用。
他想將這一次機會讓給師弟。
師弟太老了。
可話還沒出口,一旁的石英忽然皺眉,厲聲喝道:
「師伯好心勸你,你怎麼這麼執迷不悟!」
這一聲喝,倒像是直接把方一眉剩下的話全堵了回去。
空氣一時間有些僵。
掌門卻緩緩抬手,神色不但沒有動怒,反而更加凝重,甚至像是在做最後一次勸告。
「這是我最後一次勸你,真的不考慮三十年後再接任掌門之位了嗎?」
他看著方一眉,目光極為認真,甚至帶著幾分「我真的為你好」的味道。
「我敢說,你現在接受,肯定會後悔的。」
石英站在一旁,臉色冷漠,雙眼死死盯著方一眉,像是在防他突然發難,也像是在等他點頭。
方一眉一臉困惑。
後悔?
這都什麼跟什麼?
掌門師伯是捨不得位子?
可他這一次,是為了師弟。
於是方一眉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是的,我不會後悔!」
話音剛落,整個道觀內的氣氛,忽然一變。
掌門先是一怔,隨即臉上竟露出一種如釋重負的神色,甚至還有幾分掩不住的欣喜。
「那麼,太好了!」
他這句話說得極快。
下一瞬,老掌門抬手按住額頭,那裡一道象徵蓮花的印記陡然亮起,光芒自眉心衝出,層層疊疊,照得整個道觀都像在發光。
緊接著,那朵發光的蓮花竟像是被什麼力量托起,從額頭中緩緩抽離,化作一枚旋轉的紅色蓮花,懸在半空,散發出一種莊嚴、純淨、又帶著強烈責任意味的氣息。
掌門的氣息,隨著蓮花離體,竟肉眼可見地弱了下去。
可他臉上的神情,卻越發輕鬆,甚至帶著一種「終於卸貨了」的快意。
「這是掌門印記,名為蓮花位格度。」
他的聲音都比方才輕快了許多,卻仍舊保持著一種長輩式的鄭重。
「從此,你將擔任其此世正氣領袖的責任,負責審查此世的陰陽平衡,要時刻引導正氣法師們的因果,讓他們去尋找黑氣的復甦地,然後消滅……以保持這個世界的力量,不再會超凡復甦!」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掌門的聲音幾乎都要帶上笑意了,仿佛這不是交接責任,而是把一件壓了自己幾十年的重物終於卸了下來。
他的身形微微一晃,整個人都顯得有些虛弱,可偏偏精神狀態卻前所未有地好。
緊跟著,石英顯然早有準備,心領神會一般,立刻一溜煙衝到旁邊,提起一個早就收拾好的旅行箱,動作快得像是怕晚一秒就走不了。
然後他又順手抄起一頂草帽,往掌門頭上一戴,再把一副墨鏡往那張老臉上一架,連動作都熟得不能再熟。
「那麼,維護世界和平的重任,就叫你了哦~」
下一刻,掌門身體裡忽然爆發出一股強大炁息,原本佝僂的身形竟像枯木逢春一般,瞬間利索了許多,步子一轉,毫不猶豫地踹開道觀大門,提著那隻行李箱,火速撤離了這座他鎮守了三十年的道觀。
動作之快,神態之輕鬆,幾乎像是早就演練過無數遍。
院裡一時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方一眉滿臉茫然,低頭看看手裡的蓮花,站在原地,徹底傻了。
久久之後,他失聲道: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