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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咒藍一思考,李易就發笑

2026-09-21 15:59:40 作者: 劍南來

  「不是請。」

  咒藍看著地魁,一字一頓道:「抓回來。」

  地魁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站在摘星樓高處,身後便是那柄銀燦燦的松木巨闕,劍身上的封印微微發亮,與樓中燈火交相輝映。

  地魁低頭看了一眼咒藍袖中露出的竹簡。

  「大兄,為什麼要抓他?」

  「我要問他幾件事。」

  「那我帶他來不就行了?」

  「他未必肯來。」

  地魁想起洞山將巨闕交給自己時的模樣。

  洞山沒有問他會把劍帶到哪裡,也沒有問什麼時候歸還,只因他承諾明日送回,便將與心神相連的法器交到了他手中。

  「雲中子是我朋友。」

  「所以我才讓你去。」

  咒藍抬眼看向懸在樓中的巨闕,語氣沒有半點鬆動。

  「把他帶回來。」

  地魁站在原地,半天沒有說話。

  西木坐在不遠處的欄杆上,手裡還捏著半枚果子。他看看咒藍,又看看地魁,難得沒有插嘴。

  片刻後,地魁轉身走下摘星樓。

  「大塊頭。」

  西木在身後叫了他一聲。

  地魁沒有回頭。

  他一路走出摘星樓,腳下越來越快,剛走過兩條長街,便再也忍耐不住,一腳踏碎地面,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沖向兵器司。

  此時已經入夜。

  朝歌城內仍有燈火,巡城甲士剛聽見一聲悶響,抬頭便只看見一道黑影掠過屋脊。黑影所過之處,瓦片被風吹得嘩嘩作響,街邊懸掛的燈籠也跟著一陣亂晃。

  不過片刻,地魁便落在兵器司偏院。

  轟的一聲,地面陷下兩隻腳印。

  

  洞山正在客舍中翻閱《藍仙赤腳丈地書》,聽到院中動靜,立刻推門走了出來。

  「藍魁?」

  地魁幾步來到他面前。

  「何仙姑要抓你。」

  洞山一愣。

  「何仙姑要抓我?」

  他白日裡還聽地魁說起長生會,知道那位何仙姑廣邀天下法師,在摘星樓中談道賀壽。

  自己與她素不相識,更談不上得罪。

  她為何突然要抓自己?

  「是因為《馮祖答鄭仙問》?」

  「我不知道。」

  「她還問了什麼?」

  「沒時間了。」

  地魁一把抓住洞山的手臂。

  「快跑吧。」

  洞山皺起眉頭。

  「巨闕還在摘星樓。」

  「先別管劍了。」

  「那是我的護身法器。」

  「人比劍重要。」

  地魁說完,抓著洞山的手臂用力一甩。

  洞山尚未來得及反應,整個人便離地而起。

  狂風瞬間灌入衣袖,他像是一顆被投石機拋出的巨石,徑直越過兵器司高牆,朝著朝歌城外飛去。

  「藍魁,你……」

  洞山剛剛開口,聲音便被迎面的狂風吹散。

  他低頭看去。

  朝歌城中的街道正從身下飛速掠過,燈火連成數道明亮長線。巡城甲士只覺得頭頂刮過一陣狂風,再抬頭時,洞山已經越過了數十間屋舍。

  地魁這一甩沒有半點保留。

  洞山體內法力運轉,在身前撐起一層護體炁流,勉強擋住迎面的罡風。

  按照這股力道,只需片刻,他便能飛出朝歌。

  眼看城牆已經出現在前方,天上的月色忽然暗了一瞬。

  一片蓮花瓣從高空緩緩落下。

  花瓣輕若無物,卻在洞山眼前穩穩停住,任憑周圍狂風呼嘯,也沒有半點搖晃。


  洞山心中一緊,抬頭望去。

  一名仙子手持蓮花,獨立於月色之下。她衣袂翩然,長發隨風而動,容貌溫和清麗,正是長生會的主人何仙姑。

  何仙姑垂下眼眸,靜靜看向飛來的洞山。

  「雲中子。」

  她手中蓮花輕輕一轉。

  「何必走得如此匆忙?」

  ……

  無形引力從月下落下。

  洞山只覺得身體驟然一沉,原本向前飛出的去勢瞬間停滯。下一刻,一股更加強橫的力量扯住他的身體,將他硬生生向後拖去。

  前方城牆近在咫尺。

  他卻再也無法靠近半步。

  洞山抬掌向前一按,法力在掌心爆發,想借這一掌的反震脫離牽引。掌風剛剛衝出數丈,便被無形引力拉得彎曲變形,最後向著何仙姑掌中的蓮花匯聚而去。

  他身上衣袍獵獵作響,整個人懸在半空,不斷被拖回朝歌。

  洞山抬眼看向月下仙子。

  何仙姑神情平靜,手中蓮花甚至沒有再動一下。

  「好厲害的引力法。」

  洞山運轉紫府金丹道,強行穩住身形,然而腳下無處借力,體內法力每湧出一分,便會被那股引力帶偏一分。

  眼看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朝歌城內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地面炸裂。

  地魁從兵器司偏院一躍而起,龐大身形撞破夜風,跨過數條長街,落在洞山與何仙姑之間。

  他雙腳踏上城牆,青磚頓時向下陷落,蛛網般的裂縫沿著牆面一路擴散。

  地魁伸出右手,一把抓住洞山的衣領。

  何仙姑掌中的引力沒有消失,洞山的身體仍在向前,可地魁站在城牆上紋絲不動,硬生生將人留在身後。

  兩股力量隔空角力。

  城牆上的磚石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一塊塊碎磚從高處落下。

  何仙姑終於將目光從洞山身上移開。

  「地魁。」

  洞山聽見這個名字,眼神微動。

  地魁?

  藍魁還有這樣一個名字?

  他尚未想清楚,何仙姑已經踏著月光緩緩落下。蓮花托在她掌心,無形引力籠罩四周,將城牆上的磚石一塊塊牽引到半空。

  她沒有先看洞山,只凝視著擋在前面的地魁。

  「你是要大哥,還是要那個凡人?」

  大哥?

  洞山眼底疑色更重。

  眼前分明是一名女仙,地魁卻喚她大兄,她自己又以大哥自居。

  這兩人的關係,遠比自己想像中更加古怪。

  地魁回頭看了一眼洞山。

  洞山被他護在身後,衣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臉上雖有驚疑,卻沒有半點懼色。

  地魁又轉頭看向咒藍。

  「讓開。」

  咒藍的聲音冷了幾分。

  地魁沒有動。

  「你若還認我這個大哥,就讓開。」

  地魁低下頭,看著腳下開裂的城牆。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有許多話想說,最後卻只憋出一句:

  「他是我朋友。」

  「我是你大哥。」

  「我知道。」

  「那便讓開。」

  地魁仍舊站在洞山身前。

  他沒有對咒藍揮拳,也沒有引動大地,更沒有說自己不要家人,那雙踩進城牆的腳,從始至終都沒有向旁邊移動半步。

  咒藍握住蓮花的手指漸漸收緊。

  無形引力隨之一沉。

  地魁身下的城牆轟然坍塌,他的雙腿陷入磚石,身體卻仍擋在原處。洞山也被引力壓得氣血翻湧,剛想出手,地魁便抬起一隻手擋在他面前。

  「別動。」

  洞山看向他的背影。


  地魁的衣袍已經被引力扯得緊貼身體,肩背卻沒有彎下半分。

  咒藍盯著弟弟看了許久。

  月光落在三人之間,四周一片寂靜,只剩下磚石不斷滾落的聲響。

  片刻後,咒藍閉上眼睛。

  她掌中的蓮花緩緩合攏。

  籠罩城牆的引力隨之消散,懸在半空的碎石紛紛落下,砸得城牆一陣亂響。

  地魁腳下一松,卻沒有立刻讓開。

  咒藍皺著眉頭。

  「好,我不叫你為難。」

  地魁抬起頭。

  咒藍沒有再看他,目光越過那道高大身影,落在洞山身上。

  「雲中子,你且去吧。」

  洞山站在地魁身後,沒有動作。

  咒藍繼續道:「我弟弟有心留你,我便不擒你。只是我只問你一句,你家道場在何處?」

  洞山冷笑一聲。

  「不告訴你。」

  咒藍忽然大笑。

  「不告訴我,我也能猜到。」

  她手中蓮花微微搖晃,眼神卻始終停留在洞山臉上。

  「崑崙可是你的山門?」

  洞山神色錯愕。

  崑崙?

  她為何會知道崑崙?

  洞山只有短短一瞬的失神,很快便壓下心中波瀾,可咒藍一直盯著他,這點變化自然沒能逃過她的眼睛。

  「果然如此。」

  咒藍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天下英雄當真是過江之鯉。」

  她向旁邊讓開一步。

  「既然如此,看在那位馮祖的面子上,也看在崑崙派的份上,你且自去吧。」

  洞山從倒塌的城牆上走過。

  他經過地魁身邊時,腳步略微一頓,卻沒有說話,只與這個剛剛擋在自己身前的朋友對視一眼。

  地魁朝城外偏了偏頭。

  「快走。」

  洞山點頭,沿著破碎城牆向外走去。

  走出數步之後,他忽然停了下來。

  何仙姑知道雲中子,知道馮祖,又一口猜中了崑崙。她舉辦長生會,難道也是為了探查天下法脈?

  更奇怪的是,她明明是女仙,為何自稱地魁的大哥?

  洞山轉過身。

  「你……不是何仙姑吧?」

  咒藍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月色下,那張清麗溫和的面容像是忽然蒙上了一層陰影。她握著蓮花,眼神變得陰沉。

  「我是。」

  她停頓片刻,又重複了一遍。

  「是我。」

  洞山看著她,沒有繼續追問。

  這句回答沒有打消他的懷疑,反倒令眼前這位何仙姑顯得更加可疑。

  可巨闕仍在摘星樓,他手中沒有趁手兵器,地魁又剛剛為了護他擋住何仙姑,此時繼續糾纏,只會讓地魁更加為難。

  洞山轉身離去。

  地魁仍站在城牆缺口,沒有跟上去,也沒有回到咒藍身邊。

  洞山走出百餘丈,回頭看了一眼。

  那道高大身影還擋在原處。

  直到洞山的身影消失在夜色盡頭,地魁才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

  咒藍站在他身後,淡淡開口:「人已經走了。」

  地魁沒有轉身。

  「你答應不抓他。」

  「我既然放他走,便不會在今夜反悔。」

  地魁這才從廢墟里拔出雙腿。

  他回頭看向咒藍,神情仍舊有些悶悶不樂。

  「他沒做壞事。」

  「有沒有做壞事,不是你說了算。」

  「那也不能抓他。」

  「我只是要問他崑崙的事。」


  「你可以好好問。」

  咒藍看著弟弟,沉默片刻。

  「若我好好問,他會告訴我嗎?」

  地魁想起洞山方才那句「不告訴你」,頓時沒話說了。

  咒藍收起蓮花。

  「回去吧。」

  ……

  兩人回到摘星樓時,長生會已經散了大半。

  樓中的法師各自歸入客舍,只剩下幾名侍者在收拾案上的酒器與經卷。燈火仍舊明亮,四周卻比先前安靜許多。

  西木坐在欄杆上等著他們。

  他看見咒藍與地魁一前一後走進來,目光先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又看向樓外。

  「人呢?」

  「走了。」咒藍答道。

  西木微微一怔。

  他還想再問,地魁已經越過兩人,向摘星樓高處走去。

  那柄巨闕仍懸在原來的位置。

  松木劍身泛著銀白光澤,道道封印在燈火下若隱若現。這是他與洞山共同完成的第一件兵器,也是他答應明日便要歸還的東西。

  既然雲中子已經走了,自己明日便把巨闕送出朝歌。

  地魁走到高牆下方,正要抬手取劍,摘星樓更高處忽然傳來腳步聲。

  腳步聲不快。

  每落下一步,樓中燈火便會晃動一下。

  地魁抬頭看去。

  一名身穿華服的男子從樓梯上緩緩走下,雙眸赤紅,眉目間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聖主。

  西木從欄杆上跳了下來,臉上的嬉笑也收斂許多。

  咒藍站在原地,沒有開口。

  聖主一路走到巨闕下方,抬頭看著那柄懸在八魔家中的木劍。

  「這就是那個雲中子的劍?」

  地魁擋在巨闕前面。

  「是。」

  「你與他一起煉的?」

  「是。」

  「劍中還有專門對付妖魔的封印?」

  地魁遲疑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聖主伸出手。

  地魁立刻向前一步。

  「別動。」

  聖主的手停在半空。

  地魁抬頭看著他,認真說道:「我答應明天還給他。」

  聖主眼中火光一閃。

  「你為了一個剛認識的外人,擋住咒藍。」

  「他是我朋友。」

  「我們才是你的家人。」

  「我知道。」

  「那你還敢攔在咒藍面前?」

  「他沒有做錯事。」

  地魁說不清大道理。

  他只知道雲中子與自己一同吃過牛肉,一同討論過煉器,送給自己一門很好玩的法子,還願意將心神相連的巨闕交給自己帶回家。

  咒藍要抓雲中子。

  他不願意,所以擋在了前面。

  聖主盯著他看了片刻,眼中火光越發熾烈。

  「區區一個凡人,難道比不上我們兄弟姐妹嗎?」

  「我沒有說他比你們重要。」

  「那你為何幫他?」

  「因為他是我朋友。」

  地魁的回答依舊沒有變化。

  「朋友被人抓,我不能不管。你們若是被人抓,我也會幫你們。」

  聖主冷笑一聲。

  「我們不會落到需要你救的地步。」

  地魁認真想了想。

  「以前不是被封印過嗎?」

  西木低下頭,險些笑出聲來。

  聖主臉上的怒意卻更重了。

  咒藍忽然開口:「人是我放走的。」

  聖主轉頭看她。


  「你也要護著那個外人?」

  「我只是不想逼地魁親手抓走自己的朋友。」

  「所以你們就把崑崙的人放了?」

  「我已經試出了他的山門。」

  「人呢?」

  咒藍沒有回答。

  摘星樓里一片安靜。

  聖主再次抬頭看向巨闕,伸手抓住寬大的劍脊。

  地魁下意識按住他的手腕。

  兩兄弟站在高牆之下,誰也沒有鬆手。

  聖主眼中火光越來越盛。

  「放開。」

  「不行。」

  「地魁。」

  「我答應過他。」

  聖主手臂驟然發力,地魁的手掌也隨之收緊。

  兩人的力氣落在巨闕上,寬大劍身微微震動,隱藏在松木深處的封印也逐一亮起。

  聖主盯著地魁。

  「你還要為了他的劍,與我動手?」

  地魁動作一頓。

  「我沒有要和你動手。」

  「那就放開。」

  地魁沒有鬆手。

  他也沒有動用大地本源。

  聖主手臂上的火焰猛地向上一竄,龐大力量順著劍身壓下,地魁的五指被一寸寸撐開。

  「那就讓他親自來取。」

  話音落下,聖主雙手握住劍脊,驟然發力。

  咔嚓!

  一聲清脆斷響傳遍摘星樓。

  寬大厚重的松木巨闕從中斷裂,銀色封印驟然熄滅。

  斷劍一截握在聖主手中,另一截從高處墜落,重重砸在地面。

  地魁愣住了。

  他低頭看向地上的半截巨闕,像是沒能反應過來。

  聖主鬆開手,另一截木劍也隨之落下。

  咣當一聲。

  兩截斷劍並排躺在地上。

  地魁緩緩蹲下,將它們撿了起來。

  斷口處的松木紋理參差不齊,自己以一縷後天之炁煉入其中的封印,也被聖主從中折斷。

  他試著把兩截劍身合在一起。

  斷口能夠拼上,熄滅的封印卻沒有亮起。

  「斷了。」

  地魁低聲說了一句。

  聖主冷冷看著他:「一柄木劍而已。」

  「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地魁沒有回答。

  他抱著兩截巨闕坐在地上,手掌一遍遍撫過斷口。

  兵器司的驗器銅印還留在劍格下方,官冊上也寫著藍魁與雲中子兩個名字。

  他們才剛剛把劍煉好。

  他還沒來得及讓家裡人多看幾眼,劍就斷了。

  西木站在一旁,幾次想要開口,最後還是閉上了嘴。

  咒藍走到地魁身邊,垂眸看著那兩截斷劍。劍中的封印已經熄滅,幾縷殘存的後天之炁卻還停留在斷口附近,與地魁身上的氣息隱隱呼應。

  她伸出手,指尖在劍身上輕輕一點。

  巨闕發出一聲低沉劍鳴。

  聲音很輕,很快便徹底消散。

  地魁抬起頭。

  「我明天還要還給他。」

  咒藍看著他,沒有說話。

  聖主冷哼一聲,轉身向摘星樓上層走去。

  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地魁依舊抱著斷劍坐在原處。

  ……

  朝歌城外。

  洞山正在月色下疾行,胸口忽然傳來一陣刺痛。

  他腳下一頓。

  一聲斷裂的脆響順著心神聯繫,從遙遠的摘星樓傳入識海。


  洞山抬起手掌。

  原本與巨闕相連的那縷心神,此刻已經從中斷開。殘餘的劍意先是一陣震顫,隨後迅速暗淡下去。

  「巨闕……」

  洞山低聲喚出劍名。

  夜風從荒野吹過,衣袍隨風擺動。

  他回頭看向朝歌。

  遠處城池燈火通明,摘星樓高高立在夜色中,樓頂仍有一片火光。

  洞山握緊手掌。

  地魁說過,只把巨闕掛一晚,明日便親自送回來。

  如今劍斷了。

  洞山沒有轉身返回。

  何仙姑正在尋找崑崙,身份也處處可疑,藍魁另有地魁之名,與何仙姑以兄弟相稱,彼此間還藏著許多不能讓外人知道的事情。

  此時回去,只會再次落入對方手中。

  更何況,地魁已經為他擋過一次。

  洞山站在原地,看了朝歌許久,最後收回目光,繼續向西走去。

  ……

  摘星樓內,燈火依舊明亮。

  地魁抱著兩截巨闕,將斷口拼在一起,又緩緩分開。

  斷口能夠對上,裡面的封印卻已經徹底斷了。

  咒藍俯身撿起半截巨闕,手指從銀白色的木紋上輕輕划過。

  「雲中子攜木劍入朝……」

  她低聲念了一句,忽然笑了起來。

  西木蹲在欄杆上,手裡的竹簫轉了幾圈,終於忍不住問道:「大兄,一柄木劍都斷了,你有什麼好笑的?」

  咒藍沒有回答。

  她從袖中取出《馮祖答鄭仙問》,先向地魁問道:「你是怎麼練出這道炁的?」

  「照上面寫的練。」

  「然後呢?」

  「然後就有了。」

  西木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咒藍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地魁。

  「運行了幾遍?」

  地魁想了一會兒。

  「忘了。」

  「行功時可有異象?」

  「地爐震了一下。」

  「還有呢?」

  地魁低頭看了看斷劍。

  「雲中子說我練得挺快。」

  咒藍閉上眼睛。

  算了。

  問了等於沒問。

  她將竹簡攤開,按照其中記載的法門調息。

  這篇《馮祖答鄭仙問》寫得很淺,前半篇只談性命,後半篇才提及後天之炁該如何從胸腹中升起。

  咒藍如今頂著何仙姑的外相,也承接了這一道仙家功果,只是這份功果來自歲月史書,與她原本的惡魔本源各走各的。

  平日裡尚且無礙,真正運轉到深處,兩股力量便會彼此頂撞。

  咒藍按照竹簡所述,將心神沉入胸腹。

  不多時,一縷細若遊絲的炁緩緩升起。

  這道炁遠不及她的惡魔本源,也比不上何仙姑隨手引來的仙靈清氣,可當它從兩股力量之間穿過時,原本互不相容的仙炁與魔氣,竟被它帶著一同運轉起來。

  咒藍掌中的蓮花無風自轉。

  蓮花左側泛著清光,右側浮出一層黑氣,兩股力量在花蕊中交匯,竟沒有立即衝撞消散。

  西木從欄杆上跳下來,湊近看了兩眼。

  「大兄,你也練成了?」

  咒藍睜開眼睛,低頭看著手中的蓮花。

  第一次調息所得的後天之炁極為微弱,談不上神通,也沒有令她多出半分法力。

  可法子是真的。

  這就夠了。

  「好法子。」

  地魁抬起頭:「我就說這個好玩。」

  咒藍看向他。

  「你學了這篇功法,只拿來煉劍?」

  「不然呢?」

  地魁理所當然道:「煉劍方便。」

  咒藍一時無言。

  地魁得了法,第一件事便是把封印煉細一些,好和新認識的朋友一同改造木劍。

  咒藍將竹簡捲起,放在兩截巨闕之間。

  「西木,你剛才問我,一柄木劍斷了,有什麼好高興的。」

  「對啊。」

  「因為連它也對上了。」

  西木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兩截巨闕並排放著,銀白色的木身已經失去光澤,看上去只是一柄做得頗為寬大的松木劍。

  咒藍問道:「還記得黃龍真人嗎?」

  「當然記得。」

  西木神色微動,隨即有些氣惱道:「那個玉真子是個沒有禮貌的道童,他甚至不聽我吟完詩,就偷襲我!」

  「為什麼他會叫黃龍?」

  咒藍拿起一截巨闕。

  「這不是很巧合嗎?同樣是崑崙門人,同樣擁有不同於其他法師的法門。」

  西木漸漸反應過來。

  「一個黃龍,一個雲中子?」

  「雲中子更有意思。」

  咒藍看向地魁。

  「那個人無名無姓,連自己都沒有道號,只因地魁看見官坊的爐煙,隨口給他取了一個雲中子的名字。」

  地魁點了點頭。

  「我取的,好聽吧?」

  「好聽。」

  咒藍難得誇了他一句。

  「可後世的《封神演義》中,偏偏也有一個雲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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