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彩霞翻卷,八道仙光自雲海之中落下,落地時沒有半點菸塵,只有一股久違的仙氣緩緩散開。
西岐城外,正在封神台附近忙碌的修士與百姓紛紛停下腳步,仰頭看向天空。
沒有人提前得到消息,也沒有人知道這八道仙光從哪裡來。
呂慈伸手按住封神榜,榜面微微震動,八道神光同時亮起,像是有什麼東西隔著千山萬水,終於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可他沒有因此放鬆,反倒往前走了半步,將封神榜橫在胸前。
張之維、洞山、成龍和小玉也同時轉過身來,幾人站位錯開,封住了通往封神台的道路。
他們並不認識這八個人。
八道仙光落下,先是一名長須道人從彩霞里跌了出來,腳下沒踩穩,差點一頭栽進姬昌剛剛挖好的祭坑裡,緊接著,持蓮仙姑、拄拐乞丐、背著花籃的少年和其餘幾道身影相繼落地。
呂洞賓袖子一甩,穩住身形,扭頭瞪了漢鍾離一眼。
「你推我做什麼?」
漢鍾離把蒲扇往肩上一扛,滿臉無辜:「我只是想讓你落得快些,誰知道西岐的地面這麼硬。」
鐵拐李拄著拐杖從後面落下,先看了看姬昌,又看了看呂慈,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
「事已至此,先歇會兒吧。」
呂慈沒有接話,只是盯著他們,封神榜上的神光越發明亮。
「你們......是八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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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慈謹慎地看著他們:「你們,是真的八仙?」
這句話問得很有分量。
眼前八人身上有仙氣,有神位,也有剛剛從死亡里爬出來的虛弱感,可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披著仙氣騙人的東西,尤其是在八大惡魔占據朝歌之後,誰也不敢把突然降臨的陌生人當成援軍。
呂洞賓沒有立刻回答,他回頭望了一眼朝歌方向,目光穿過層層山河,像是還能看見那座高樓上懸著的八卦黑印。
何仙姑抬起手,掌中蓮花微微旋轉,花瓣之上仍有一縷月華流轉。
「多虧了那位天尊,我們已經復生了。」
何仙姑的聲音很輕,卻沒有半分虛假:「不過八大惡魔,已經悟出了不死神通,連山同命。」
呂洞賓看了呂慈一眼,終於說道:「我名呂洞賓,她是何仙姑,身後這些道友分別是鐵拐李、漢鍾離、張果老、藍采和、韓湘子與曹國舅。」
「我們剛剛從八大惡魔的紫府之中脫身,確實不認識諸位,也不知道如今是什麼年代。」
呂慈手裡的封神榜又亮了一下。
榜面上,東王公的少陽神位與其餘七道地支神光彼此呼應,像是在替這八個人作證。
呂洞賓看見這一幕,神情微動:「看來,諸位便是封神榜的持有者。」
「你們知道封神榜?」呂慈問道。
「我們在做減求空時,窺見過一些東西。」呂洞賓答道,「那位天尊曾借八魔的因果開路,留下了一道助我們復生的法門。八魔也因此將我等困在自身紫府,以為能隔絕我們的道性,誰知反倒讓我們看見了他們的許多記憶。」
他抬起手,指尖劍光一閃,朝歌、摘星樓、八座惡魔虛影和那一卷連接異界的黑印,盡數在劍光中顯化。
「咒藍說,他已經把【連山同命】接到了聖主的異時空同位體上。」
「異時空同位體?」張之維眉頭一挑,「就是那頭被銅頭皮帶抽走的黃龍?」
「正是。」
呂洞賓看了她一眼:「他慘不慘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經成了八魔的命。」
他抬起手,一道劍光在指尖凝聚,劍光里映出一幅支離破碎的畫面。
那是第一次黃龍探出爪子的景象,龍爪劃開虛空,帶來了一縷來自異界的氣息,緊接著,咒藍掌中的八卦之印便順著那一道氣息,悄無聲息地扣了上去。
「那一刻,咒藍就完成了連接。」
呂洞賓聲音低沉:「只要那個異時空聖主還在,今世八魔便多了一層復活的憑依。縱然我們斬盡眼前的八魔,只要不能在同一時刻把那個異時空聖主一併抹去,【連山同命】便會重新發動。」
何仙姑輕輕吸了一口氣。
「這也太賴皮了。」
小玉點頭:「是啊,這已經不是打架了,這是後台掛著一個復活存檔。」
「不止如此。」呂洞賓道,「咒藍已經開始把這份神通向外擴展。」
他掌中的畫面再次變化,朝歌八旗之下,無數黑氣從士兵體內升起,黑氣連著黑氣,像一片密密麻麻的根須,最後盡數落在八座惡魔虛影上。
「那些被魔化的士兵,都被視作八魔的分身。」
呂洞賓說道:「他們擁有惡魔的本源能力,也擁有【連山同命】的重生資格。只要八魔本源尚存,魔兵便可以不斷歸來。」
劍光散去,呂慈沉默片刻,終於收起了封神榜。
「看來,你們是真的八仙。」
張之維也放下拐杖,朝八人拱了拱手:「諸位道友,方才多有得罪。」
呂洞賓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份遲來的信任。
「什麼?」
呂慈臉色變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封神榜,榜上原本已經煉入不少神篆,雷位和地支微微閃爍,仿佛也在計算這個結果究竟有多麼麻煩。
「八大惡魔怎麼開這麼大呢?」呂慈忍不住問道。
「他們本來就不是正常修行者。」呂洞賓搖頭,「有本源,有位格,還有一群不死不滅的魔兵,照這樣下去,他們只要占據一座城,就能憑藉魔兵把整片天地拖進戰爭里。」
張之維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那若是把所有魔兵都殺了呢?」
呂洞賓看了他一眼。
「還會回來。」
「殺八魔呢?」
「異時空同位體會讓他們回來。」
「殺異時空同位體呢?」
「你能找到嗎?」
張之維不說話了。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甚至讓他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眾人一時沉默,西岐城外只剩下風吹旗面的聲音。
小玉卻忽然嘻嘻一笑。
「有問題啊?」
她雙手叉腰,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我知道有一個能人,要不問問他?」
呂慈抬頭:「誰?」
小玉伸手指向了西岐城內。
「那個老頭。」
……
周藏室。
李易正坐在一張舊木案後,手裡捧著一冊竹簡,桌邊放著一盞涼透了的茶。
他如今披著一身舊葛袍,頭髮花白,臉上皺紋橫生,看起來就是一個年紀很大的老人,若不是那雙眼睛偶爾閃過一縷清光,便是丟進人堆里也找不出來。
門被推開,小玉第一個沖了進來,身後跟著呂慈、張之維、呂洞賓、何仙姑以及一群西岐修士。
李易抬起頭,先看了看八仙,再看了看封神榜,最後將目光落在小玉身上。
「哎呀!」
他一拍桌子,差點把手裡的茶盞拍翻。
「你們真是難為我一個老頭子呀?」
小玉直接耍潑,三兩步走到案前,伸手按住那冊竹簡。
「真的假的?你當初輕輕鬆鬆就給我們指出一條明路,讓我們找到呂老頭鑄就封神榜,現在肯定有辦法。」
「你這話說的。」李易捂住胸口,一臉無辜,「我只是讀了的書多了那麼一點點而已。」
呂洞賓站在門邊,眼神落在李易身上,神色頗為複雜。
他在八大惡魔的紫府之中做減求空時,曾經遠遠窺見過那一輪月亮,也聽過惡魔們談起某個老頭的名字。
那時候他只覺得那是惡魔的忌憚,如今親眼見到李易,心中的某種猜測卻越來越重。
「太陰天尊。」呂洞賓拱手,「我等想請教一事。」
李易手裡的茶盞頓了一下。
「什麼天尊?你認錯人了。」
「您不用裝。」何仙姑柔聲道,「我們在八魔的記憶里見過一些東西。」
李易默默把茶盞放下。
小玉已經繞到他的身後,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老頭,別裝了,大家都知道你很厲害。」
「我不厲害。」
「你厲害。」
「我只是讀書多。」
「你讀書能讀到敵人的神通?」
李易沉默了一下,語氣淡然:「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
小玉直接打斷他:「別吟了,趕緊說辦法。」
眾人齊齊點頭。
「行吧,我的確在書中讀出了個方法。」
「既然他們能重生,」李易緩緩說道,「你們為什麼不能也搞一個重生法?」
眾人一怔。
「我聽說封神榜能冊封神靈,你們如果也能激活這項神通,將戰死的士兵一一封為天兵天將,未嘗不能讓他們不死不滅啊。」
呂慈低頭看向封神榜,眼中精光一閃。
「天兵天將?」
「對,身死之後,真靈不散,重新歸於神位。」李易敲了敲桌面,「而且我還聽說,十二地支里的午馬,好像是有某種能化解外力的神通,也能試一試。」
左若童證得午馬之後留下的那一記神通,仍在李慕玄心中沉睡,封神榜上的午馬神篆也在不遠處閃爍。
呂慈的手指輕輕撫過榜面,神色越來越認真。
「對了。」李易又補了一句,「封神這種事情,很重要的,你們記得去找一方風水寶地,在眾人的見證下,才能徹底喚醒裡面的力量。」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告訴一群人怎麼挑選葬人的地方。
可屋內所有人的目光,已經慢慢變得詭異起來。
呂慈抬頭看他。
張之維抬頭看他。
呂洞賓、何仙姑、小玉,也全都抬頭看他。
李易後知後覺,眨了眨眼睛。
「怎麼了?」
呂慈緩緩道:「老登,你知道的是不是有點多了?」
李易乾咳一聲,重新端起涼茶,淡然道:「唉,你們多讀書嘛,這個世界還是有很多不解之秘的,或許你們讀著讀著,就會發現一些事情不一樣,甚至會感覺世界都跟突然轉變了一樣。」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深邃。
「這就是認知啊,孩子們。」
大家懵逼了。
這真是讀書能讀到的嗎?
李易淡淡一笑,看到他們的表情,就想到自己當初在老哥面前得知這裡是西遊世界一樣。
明明只是多知道了一點東西,怎麼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了呢?
「那風水寶地呢?」呂慈問道。
李易抬眼,看向西方群山。
「岐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