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繭懸在天地之間,三聲心跳落下之後,天地重新歸於寂靜。
沒人知道那裡面究竟孕育著什麼。
咒藍不知,聖主不知,西岐的姬昌、呂慈與八仙同樣不知。
但李慕玄知道。
他知道那是自家天尊正在降世,也知道現在還不是自己回頭觀望的時候。
所以,他回來了。
虛空裂開一道縫隙,李慕玄從中踏出,身後緊跟著一群身穿各色道袍的修士。
一人、十人、百人……
直到最後一名修士從虛空中走出,裂縫才慢慢合攏。
咒藍站在摘星樓上,望著那群忽然出現的修士,臉上的神色逐漸古怪起來。
「這是多少人?」
身旁的聖主抬眼掃去,隨口道:「三百六十。」
「三百六十?」
咒藍眉頭一挑,又從頭到尾數了一遍。
還是三百六十。
他轉頭看向李慕玄,眼神里第一次帶上了幾分真正的欣賞。
「你小子,真是個人才。」
「不會把你們整個宗門都忽悠過來了吧?」
李慕玄咧嘴一笑:「咒藍前輩,你這話說得,我不過是回山門喊了幾位同道,誰知道他們一聽這裡有魔氣可煉,便都自願來了。」
「魔氣可煉?」
咒藍輕笑一聲。
他當然知道這些修士為何而來。
無論是正氣修士還是黑氣修士,只要能夠承受住惡魔本源,便能從魔氣中得到力量。
他們既然敢吸,那就說明他們已經做好了付出代價的準備。
至於代價是什麼,等他們吸得足夠多,自然會明白。
咒藍看著那三百六十名修士,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遠處的巨繭之上。
那枚巨繭靜靜懸浮,像是一隻尚未睜開的眼睛。
八仙會真正的目的,從來都不是為了給惡魔找幾個聽眾。
他們想借著這場大會,將隱藏在幕後的那位老爹逼出來。
如今對方果然凝出了道繭。
看來,計劃已經到了最後一步。
咒藍站在摘星樓頂,衣袍被高空罡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對著虛空中的巨繭開口:
「你想降臨?」
聲音穿過朝歌,落入每一座街巷。
「你能降臨?」
遠處,無數百姓抬頭望天,尚且不知這聲音從何而來。
摘星樓上,咒藍抬起手,五指緩緩收攏。
「我要毀滅你!」
轟!
大地忽然震動。
朝歌城外,八面黑旗同時插入地底,旗面上惡魔圖騰睜開雙眼,滾滾黑氣從旗杆下方噴涌而出。
黑氣如潮,迅速覆蓋了城牆、街道與平原。
一名名身穿黑甲的魔兵從黑氣中走出,先是百人,繼而千人、萬人,最終化作連綿不絕的黑色軍陣。
百萬魔兵,沿著大地鋪開。
他們手中兵器不一,或持刀,或握槍,或拖著沉重鐵錘,臉上卻都帶著相同的狂熱。
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已經成為八魔的分身。
只要八魔不死,他們便不會真正死去。
咒藍抬手一指西岐。
「殺過去。」
百萬魔兵同時踏步。
轟隆隆的腳步聲像是大地在怒吼,朝歌以西的山河開始震顫,塵土漫天而起,遠處的鳥獸成群逃散。
聖主站在摘星樓上,看著那片不斷推進的黑色軍陣,身後火光翻湧。
「西岐那群人,擋得住嗎?」
「擋不住才好。」咒藍淡淡道,「他們若是擋不住,那枚巨繭便沒有降臨的根基。」
他說完,轉身看向李慕玄。
「至於你們,既然願意吸收魔氣,就去後方。」
「我會讓八位兄弟分別賜下本源,能走到哪一步,看你們自己的命。」
李慕玄拱了拱手。
「多謝前輩。」
他帶著三百六十名同道離去,走出數步後,嘴角便忍不住翹了起來。
這群惡魔,真以為他們看不穿魔氣的底細?
魔氣之中確實有污染,確實有八魔的意志殘留,可這些東西對於普通修士而言是毒,對於玉京山的修士而言,卻是現成的金丹神通。
咒藍的引力、聖主的真火、波剛的吞噬,中蘇的雷霆,芭莎的水行,西木的風翼,嘯風的虛空,地魁的大地。
這可是八種先天本源。
若是連這種羊毛都不薅,那他們還修什麼道?
……
西岐城外,黑雲壓境。
姬昌站在城牆上,望著遠處不斷逼近的魔兵軍陣,面色沉靜,手指卻在袖中緩緩收緊。
「來了。」
呂慈站在他身後,封神榜懸於身前,榜面上的神篆不斷閃爍。
「百萬魔兵,身上都有八魔本源,若是直接殺死,只怕很快便會重新歸來。」
張之維立在城牆最高處,手中握著一根拐杖,望著地平線上的黑潮。
「那就先把他們打散。」
「能打散多久?」
呂洞賓提劍走來,目光落在遠處的黑旗之上。
「半刻鐘,還是一刻鐘?」
「總比一刻鐘也沒有強。」張之維笑了笑,「況且咱們身後還有一座封神台。」
呂慈低頭看向封神榜。
「我還沒有真正冊封過神靈。」
「那便從今日開始。」
呂洞賓抬頭看向西岐城內。
城中百姓、傷兵與老弱已經開始向岐山撤離,姬昌親自安排隊伍,凡是無法作戰之人,全部先送往封神台。
姬昌沒有停在城牆上,而是沿著街道一遍遍巡視,提醒百姓不要慌亂。
他知道,真正的戰爭已經開始了。
八魔想毀滅天地,便不會在意普通人的生死。
而西岐若想守住這片土地,就必須先讓這些人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