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咒藍以為的污染……
李慕玄笑了笑。
他靈台上有師傅左若童留下的午馬神通,能夠化解外來惡力。
更重要的是,他這具身體本來就是一道知見障。
真正的他,還在異人世界的玉京山上睡覺。
如今站在這裡的,只是李易隔著世界投下的一枚念頭,是被知見障包裹出來的外相。
惡魔魔氣想要侵染一團知見障?
這和往水裡撒墨沒有多大區別。
魔氣確實黑了。
可水還是那一片水。
李慕玄收回手掌,望著遠處不斷倒下又重新站起的魔兵,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群惡魔,真是有點真本事。」
「可惜腦子不太夠用。」
……
摘星樓頂,咒藍忽然睜開雙眼。
他感覺到了。
那三百六十名修士體內的魔氣,正在迅速減少。
可減少的魔氣並沒有消散,也沒有回到八座黑壇,而是被那些修士煉化成了一種新的力量。
魔氣仍舊與他們相連。
本源卻已經換了主人。
咒藍伸手按在地面,黑色卦象順著大地蔓延,瞬間覆蓋了魔營後方。
「想借我的力量修行?」
他臉上沒有怒意,反而露出了一絲冷笑。
「那便讓你們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連山同命。」
八座黑旗同時一震。
三百六十名修士體內,立刻浮現出一道道黑色細線。
這些細線連接著他們的經脈、金丹與神魂,最後匯入那枚看不見的八卦之印。
咒藍要以連山同命的外層因果,直接掌控他們的心神。
只要他一個念頭,三百六十名修士便會立刻成為八魔的分身。
「跪下。」
咒藍輕聲開口。
魔營後方,三百六十名修士的身體同時一頓。
幾名修為較弱的修士膝蓋彎曲,幾乎要跪倒在地。
李慕玄卻抬起了頭。
他靈台上的午馬神篆緩緩轉動,知見障像是一層無形薄霧,將那道黑色意志隔在了外面。
黑線觸碰到他的身體,便失去了方向。
咒藍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他再次催動魔氣。
黑色卦象越來越亮,連山同命的力量如同山嶽壓下。
「跪下!」
這一次,三百六十名修士同時抬頭。
他們體內的八種神通轟然爆發。
引力將黑線扭曲,真火將黑氣燒穿,吞噬之力把連接自身的因果一口吞下,雷霆、水行、風翼、虛空與大地同時震動。
一瞬之間,三百六十道黑線全部斷裂。
咒藍身形一晃,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餵進去的魔氣,已經被這群修士吃干抹淨。
李慕玄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他隔著數百里望向摘星樓,像是能看見咒藍那張難看的臉。
「咒藍啊咒藍,就是我背叛你的呀,你氣不氣!」
聲音順著引力與風雷傳回朝歌。
摘星樓上,聖主的眼皮一跳。
咒藍沉默許久,忽然笑了。
「背叛?」
「你以為你斷掉的,只是外層魔氣。」
他抬起手,八座黑旗仍舊矗立在大地之上,旗面上的惡魔圖騰沒有半點暗淡。
「連山同命的根,在八魔本源。」
「你們吃掉幾縷魔氣,最多只能擺脫我對你們的控制,卻斷不了我們之間真正的聯繫。」
李慕玄眯了眯眼。
他當然知道這一點。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沒有繼續強行追索咒藍的本源。
現在還不是斬斷連山的時候。
那是留給真正降世的天尊,留給更大的戰場。
咒藍看向西岐方向。
百萬魔兵仍舊在推進,西岐的城牆已經被撞開三處缺口。
成龍渾身染血,仍舊站在最前方。
八仙各守一方,呂洞賓的劍光已經暗淡,何仙姑掌中的蓮花卻始終沒有熄滅。
呂慈一邊展開封神榜,一邊將戰死士兵的真靈送往岐山。
張之維立在雷雲下,額頭滲出血跡,卻仍舊調度著城中防線。
小玉抓住一名被魔氣侵染的士兵,咬著牙將黑氣一點點剝離。
洞山則守在封神榜外圍,不斷以神機百鍊修補陣盤。
每個人都在拼命。
而這只是第二日。
咒藍收回目光,淡淡說道:「讓他們繼續吸。」
聖主一怔:「還給?」
「給。」
咒藍望著遠處的黑日,語氣平靜。
「既然他們想吃,那就讓他們吃飽。」
「我倒要看看,他們能吃下多少。」
……
戰場之外,巨繭依舊靜靜懸浮。
它沒有回應咒藍的宣告,也沒有回應百萬魔兵的推進。
只是沉默了許久之後,繭殼內部忽然亮起了一道霞光。
先是青色,隨後是赤色、黃色、白色與黑色。
五色霞光從巨繭縫隙中噴涌而出,貫穿雲海,照亮了遠處昏暗的天穹。
那光芒沒有落向朝歌,也沒有落向西岐。
它只是靜靜懸在那裡,像是某種尚未被世人理解的徵兆。
同一時刻,西岐北方的天邊,雲層忽然向兩側分開。
一名白袍道人踏著山風款款而來。
他步履不快,每一步落下,卻都跨過了數十里山河。
道人面容清癯,雙目平靜,衣袂隨風而動,身上沒有半點殺氣。
只是當他抬頭看向那座被黑雲籠罩的城池時,遠處的封神榜忽然亮起了一道午馬神篆。
呂慈猛然抬頭。
「有人來了。」
天邊,那道人停下腳步。
「貧道左若童。」
他望著西岐城外的百萬魔兵,輕聲道:
「循天命而來。」
話音落下,他一步踏入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