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劍最先落下。
劍鋒尚在半空,李易腳下的山河便驟然凝固。
不是結冰,也不是被什麼力量壓住。
而是這一片大地忽然認定,站在此處的人就該留在此處。
地脈層層鎖合,厚重得近乎一方世界,順著李易雙足向上蔓延,將他的法身固定在岐山上空。
聖主背後的八卦也隨之轉動。
乾位壓下蒼天,坤位托起大地,艮位則封住四方山勢。其餘六魔並不願意配合,可【連山】牽引著他們的卦位,仍將一份份先天本源送進地劍。
中蘇怒吼著收回雷霆,震位神光卻只是繞過他的手掌,繼續落到聖主身上。
這柄地劍壓住的不是李易一雙腳。
而是八卦暫時拼出來的一片天地。
李易抬了抬腳。
腳下只傳來一陣山河震動。
水劍緊隨而至。
天河般的劍光沒有正面斬人,而是繞著七十二色神光不斷沖刷。每轉過一圈,便有一層護體霞光被洗得暗淡。
李易周身七十二色,並非擺著好看。
每一道神光都承載著一份道法,一層落下,下一層便自然補上。水劍沖刷一周,神光便輪轉一周,遠遠看去,像有兩條長河圍繞元始法身彼此追逐。
聖主見狀,咒藍留下的引力驟然壓下。
水劍旋轉得越來越快,原本還能從容補上的神光,終於在億萬次沖刷中慢了一瞬。
聖主得勢不饒人。
風劍無聲無息地切入神光與空間之間。
原本連成一片的七十二色,忽然多出了一道極細裂口。
光還在。
空間也在。
可兩者之間那份無處不在的連續,被風劍硬生生斬斷了一瞬。
那一瞬短得連凡人的一個念頭都來不及生出。
聖主卻早已借九世烙印,將四劍出手的先後刻進【連山】。水劍才剛洗出遲滯,風劍便已經等在了那裡。
「就是現在!」
聖主一聲怒吼。
火劍帶著真實太陽之力,從那道缺口正面落下!
這一劍極亮。
亮得天上的虛日與月亮同時失色,亮得陰陽天幕外的黑暗也被照出一片赤金。
李易終於抬起右手。
五指合攏,正面握住火劍。
轟隆!
真實太陽的靈性在掌中炸開。
地劍鎮住立足之地,水劍洗去護體法力,風劍斬出缺口,火劍則將四象前面的所有鋪墊一併化成了這一擊。
李易掌中的七十二色神光劇烈震動。
一縷赤紅順著指縫流下。
鮮血滴落虛空。
那一滴血沒有化作異象。
只是落在岐山碎石上,染紅了小小一角。
反倒因此顯得更加真實。
在場眾人一時間竟無人說話。
洞山抱緊巨闕,呂洞賓也將已經出鞘的長劍緩緩按住。
他們都看得清楚。
李易沒有陷入敗勢,甚至連腳下都不曾後退半步。
可聖主真的斬開了七十二色神光,在元始天尊掌心留下了一道劍痕。
這便夠了。
至少從這一刻起,【勝天教主】不再只是聖主給自己起的一個大名頭。
他已經擁有了觸及元始法身的資格。
中蘇等人看向聖主的目光也變了。
他們恨聖主吞掉兄弟、挾持卦位,卻又不得不承認,若換作從前八魔各自出手,縱然再多打上千百次,也未必能讓那老東西流下一滴血。
聖主選擇的路惡毒至極。
可這條路,的確讓他走到了八魔從未抵達的地方。
聖主盯著那一滴血,胸膛劇烈起伏,忽然放聲大笑。
「原來你也會流血!」
李易低頭看了看掌心。
那道傷口沒有立刻消失,赤金太陽氣仍附在血肉之間,不斷灼燒著傷口兩側。
他並不生氣,反倒認真評價了一句:
「四劍不錯。」
聖主笑聲一頓。
不知為何,這句評價落在耳中,總有一種自己辛辛苦苦煉出法寶,卻被老東西提前看中的感覺。
他立刻握緊四劍,不給李易再看。
與此同時,天邊的陰陽結界也轟然震動。
火劍每抽走一分太陽靈性,真實太陽便更虛弱一分。成龍雙臂上青筋綻起,支撐天幕的脊背向下彎了一寸,腳下大地隨之裂開。
小玉與三屍各守一方,四個人的臉色同時蒼白。
陰影小玉腳下的黑氣最先不穩,太陽神小玉身上的光芒也被真實太陽牽引,幾次險些離開陣位。聖鬥士小玉只能將全部力量壓入結界,替另外兩道化身固定身形。
小玉本體則死死握住陰陽太極。
她不能離開。
一旦她鬆手,成龍撐起的就不再是一片天幕,而是整座失去陰陽支撐、正在向下墜落的天空。
「龍叔,堅持住!」
成龍咬著牙:「小玉,我正在堅持!」
這話說得十分熟悉。
可眼下沒人笑得出來。
聖主看見結界動搖,眼中凶光更盛。
他知道,只憑四劍留下的一道傷口,還殺不了李易。
但他還有籌碼。
大哥留下的不死神通,咒藍苦心推演的《玄天九變》,八魔九次生滅的烙印,乃至【正大光明同位體】所能觸及的三千種自身可能,都還沒有真正押上賭桌。
聖主張開雙翼,黑日與八重山影一同升高。
「大哥賜我不死的神力,未來又為我融成陰陽果位。」
「今日,我便拼盡三千同位體、八魔九世之力,滅了你,再煉地水火風!」
聲音落下,聖主胸前的【正大光明同位體】驟然反轉。
以前,這門神通是從無窮可能中請來另一個自己。
如今,聖主卻把召喚的方向徹底倒了過來。
一尊身披殘甲的神都從虛空中顯化。
他似乎剛從一場戰爭中逃出,尚未看清眼前景象,身上已經升起了赤金火焰。
「你要做什麼?」
那尊神都驚怒交加,轉身便想退回自己的時空。
聖主沒有回答。
同位因果驟然收緊,將他拖向四柄誅仙劍。
火光越燒越盛。
片刻之後,天地間少了一種神都活下去的可能。
四柄誅仙劍上,則同時多出了一縷同源的龍威。
第一尊神都,燃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