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洞主帶著靈猴去找浮黎天尊的時候,李府之中,玉宸道君正把幾張殘頁攤在桌上。
殘頁上的字並不多。
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撿回來的,彼此之間有聯繫,卻沒有真正連成一條路。
李易拿起最上面的一張,看了兩眼。
「《主位》?」
殘頁的第一頁上,只有這兩個字。
下面便是幾句關於果位的記載。
主位承其道。
客位借其光。
余位理其脈。
再往後,便沒有了。
李易翻了翻剩下的幾張。
沒了。
真的沒了。
這就像有人辛辛苦苦寫了一篇文章,寫到最關鍵的地方,忽然把後半截撕走了。
「這東西有點意思。」李易道,「可惜是殘篇。」
玉宸道君撓了撓頭。
「我也知道是殘篇。」
「那你拿給我看什麼?」
「你不是說這東西有靈性嗎?」玉宸道君道,「既然有靈性,你就把它補完。」
李易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不補?」
「我補不了。」
玉宸道君說得理直氣壯。
「我就是從未來撿垃圾的,能撿到這幾張已經不錯了。你不能因為我撿到了半本書,就讓我順手把另外半本也寫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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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低頭看著殘頁。
「那你拿著它有什麼用?」
「先拿著。」
「拿著就能悟?」
「萬一呢?」
玉宸道君攤了攤手。
他確實沒有辦法。
這門功法來自未來,裡面的想法已經超出了如今的修行體系,可他從未來撿回來的也只是一個開頭。
主位、客位、余位。
三者怎麼區分,如何分出去,又怎麼保證客位不反客為主,余位不與主位衝突,殘頁上都沒有記載。
玉宸道君看得懂每一句話,卻拼不出後面的路。
他只能把東西拿回來,等別人替他想。
李易看了半晌,最後把殘頁放回桌上。
「罷了罷了。」
玉宸道君眼睛一亮。
「你能補?」
「我懶得補。」
玉宸道君的臉立刻垮了下來。
李易卻已經站起身,朝著後院喊了一聲。
「哥!」
聲音傳出去沒多久,李耳便從屋裡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殘頁,又看了一眼玉宸道君。
「怎麼了?」
李易拿起殘頁,遞到李耳面前。
「這個東西有點麻煩,你幫我看看。」
玉宸道君的臉色頓時變得古怪。
剛才還說懶得補,轉頭就喊哥哥。
這兩兄弟之間的分工,未免也太清楚了。
李耳接過殘頁,低頭掃了一遍。
只看了一遍,他便道:「這不是很簡單嗎?」
玉宸道君的表情僵住了。
李易也看向李耳。
「簡單?」
「主位為根,余位為用,客位為借。」李耳道,「把三者的邊界說清楚,再補上彼此之間的牽連,不就行了?」
玉宸道君張了張嘴。
「不就行了?」
李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很難嗎?」
玉宸道君沉默了。
難不難,他不知道。
反正他拿到的時候,差點把這幾張殘頁供起來。
李易卻已經在旁邊點頭。
「我也覺得不難。」
玉宸道君猛然轉頭。
「你剛才不是還懶得補嗎?」
「我是不想補。」
「那你現在怎麼又覺得不難?」
李易拍了拍李耳的肩膀。
「能者多勞嘛。」
李耳看了他一眼。
「你這個經世智慧也可以完善,為什麼還要讓我來做?」
「我這不是給你一個表現的機會嗎?」
李易說得十分誠懇。
李耳輕輕搖頭。
「行吧。」
他找了一張乾淨的紙,提起筆,重新看向那幾張殘頁。
這一次,他看得比剛才認真了些。
殘頁的字句並不複雜,真正有意思的是裡面的分法。
一個果位,原本只能由一個人承載。
若是把它分為主、客、餘三位,便等於給同一條大道搭出了三個位置。
主位掌其根本,客位借其力量,余位負責運轉和維持。
這樣一來,果位不必只壓在一個人身上,也不必因為多了一個人,便立刻分出高下。
李耳握著筆,忽然停了一下。
「這想法,不像是現在的人能想出來的。」
玉宸道君心中一動。
「你看出它來自未來了?」
李耳沒有回答,只是低頭落筆。
「主位者,承其名,定其性,掌其本。」
「客位者,受其邀,借其力,不奪其根。」
「余位者,分其職,理其脈,使道果周流而不散。」
一行行字落在紙上。
李易站在旁邊,看得十分舒服。
他以前也不是沒見過老哥寫東西,可每一次看,還是覺得這人有點過分。
別人拿到殘篇,要先研究缺了什麼,再想能不能補。
李耳拿到殘篇,先看它想解決什麼問題,然後直接把缺的部分寫出來。
這已經不是讀書快了。
這是看一眼就知道出題的人想考什麼。
玉宸道君站在旁邊,臉色卻一點點變了。
他原本只是想讓李易看看這份未來功法,沒想到李易看了一眼,直接把他哥喊了出來。
更沒想到李耳看了一遍,真的就開始補。
最過分的是,他還補得很順。
仿佛這份功法本來就放在他腦子裡,只是今日才被人送到眼前。
「若主位隕落,客位不可自立。」
「若客位願承其道,可轉余位,另立新主。」
「若余位功成,則能反哺主位,使果位不因一人之得失而斷絕。」
李耳寫到這裡,便停了筆。
整篇殘缺的理念,到他手裡已經變成了一套完整的結構。
李易把紙拿起來看了看。
「這不就補完了嗎?」
玉宸道君也看見了。
他盯著那幾張紙,半天沒有說話。
最後,他憋出了一句。
「我靠。」
李易挑眉。
玉宸道君卻已經顧不上他了。
「這是什麼人物啊?」
「居然真的就完善出來了。」
他看著李耳,眼神都變了。
「好牛逼啊!」
「我是看出來了,你們兄弟倆是真牛逼啊!」
李易坐回椅子上,順手給自己倒了杯茶。
玉宸道君的聲音還在繼續。
「一個能把天仙道君說死,嘴陰得跟什麼似的,簡直就是太陰星轉世。」
「另一個悟性牛逼,智慧牛逼,簡直不是人啊。」
「你們兩個難道說前世也是什麼天仙道祖的轉世嗎?」
「可我沒聽說過有哪個天仙道祖,會同時轉生到一家兄弟身上啊。」
「而且你們倆也不像我記憶里的任何一位天仙。」
玉宸道君越說越覺得奇怪。
他以前也不是沒見過天才。
可像李易這種,看著沒有修為,卻能把一尊佛老說得踏上必死之路的人,他沒見過。
像李耳這種,拿到未來殘篇看一眼,就能把後面的結構補出來的人,他同樣沒見過。
這兩個人偏偏還是兄弟。
更離譜的是,他們看起來還都覺得這件事沒什麼。
「你們到底是誰?」玉宸道君喃喃道,「真的就是這一世修成的人?」
李易抬了抬眼皮。
「你問完了嗎?」
「還沒。」
「那你出去問。」
玉宸道君一愣。
李易已經把那幾張紙捲起來,塞進了他懷裡。
「拿著,出去參悟。」
「我?」
「不是你想要的嗎?」
「我是想讓你們幫我完善。」
「現在不是已經幫你完善了嗎?」
「可我還想在這裡聽一會兒。」
「我家不收門票。」
李易說著,抬腳便把玉宸道君往門外推。
玉宸道君抱著那幾張紙,踉蹌著走出幾步。
他回過頭,看著李易和李耳,欲言又止。
李易抬手一指。
「出去。」
玉宸道君只能抱著功法離開。
等院門重新關上,李易才轉過身來。
他走到李耳身邊,伸手摟住了老哥的肩膀。
「哥。」
李耳側頭看他。
李易壓低了聲音。
「咱們倆兄弟之間,就不要藏著掖著了。」
「你我之間可是用太極神通聯繫著的,咱哥倆什麼水平,心裡都有數。」
李耳沒有說話。
李易又湊近了些。
「你到底覺醒了什麼樣的道果啊?」
「跟我聊聊唄。」
李耳看著李易,嘴角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