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大宇宙。
李易看著道塵珠上顯出來的五個字,越看越覺得不對。
這珠子每次都能給他整出一點大活。
最早把他丟進異人世界,那八奇技看著一個比一個玄妙,練到後面,卻都跟克蘇魯心經差不多,自帶污染。也就是他本來修的便是心性,才沒被那些東西帶歪,反而拿來當了一筆起步資金。
後來到了成龍世界,更是離譜。
剛開始看著還算正常,走著走著,卻走成了做減求空版的成龍歷險記。等他好不容易摸清楚前因後果,才發現那裡面還有自己留下來的布局。
現在更好。
道塵珠連演都不演了。
仙王身,說是仙王身,落下來卻只剩下一粒種子。眼前又冒出來一個葉凡,連這方天地都跟他記得的不一樣。
「這裡真是《遮X》大世界?」
李易心裡剛冒出這個念頭,道塵珠便輕輕一震。
珠面上的五個字散去。
最先出現的是一片浩瀚天地。
天地廣闊,被分作九天十地。再往上,有仙域高懸,仙光橫貫無盡虛空,不知多少古老存在沉浮其中。
仙域之外,還有一片看不見盡頭的界海。
每一朵浪花升起,裡面仿佛都藏著一方世界。浪花起落,世界也跟著生滅。越過界海,更遠處還有無盡諸天,一層壓著一層,直到最高處,才只剩下一片連道塵珠也照不清楚的模糊光影。
李易安靜看著。
畫面繼續往下落。
九天十地之前,一方更加古老的天地已經破碎。碎片散入界海,在漫長歲月里各自演化,又生出了許多相似的世界。
許多世界中,都有一顆地球。
他現在所在的地方,只是其中之一。
「原來如此。」
李易終於明白過來。
這裡確實可以算作玄幻大宇宙,卻不是他記憶里的那個主體世界。無盡界海之中,世界多得數不清,地球自然也不止一顆。
難怪此地會有能源枯竭。
難怪會冒出一個諾亞方舟計劃。
也難怪葉凡明明還是葉凡,走的卻不是他記得的那條路。
李易的意識從道塵珠上退了出來,重新落向出租屋。
出租屋裡,葉凡守在重新安靜下來的陶罐旁,還在消化自己剛剛拜了一位老師這件事。
李易沒有立刻理他,只重新看了一遍這具身體。
葉凡的魂魄來自另一顆地球,又落進了此方世界一個同名之人的肉身之中。可無論是原來的地球,還是現在這顆地球,都還在同一片玄幻大宇宙里。
說到底,不過是從一個平行世界,落到了另一個平行世界。
這怎麼能算域外天魔?
李易才算。
不過,葉凡這具肉身也確實有些古怪。
血肉深處似乎藏著某種奇異痕跡。那東西並不排斥天地,卻像是被大道硬生生截斷了前路,明明有一身不弱的根底,偏偏不容他踏上修行。
李易先前只看見這具身體與天地不合,還以為是魂魄穿越留下來的痕跡。
現在再看,倒像是血脈本身的問題。
「有點意思。」
李易沒有繼續往下猜。
叫什麼並不重要。
只要還能修,就有辦法。
真正麻煩的是他自己。
李易的意識落回種子之中。
這粒種子,是清微天主留下來的肉身所化。仙王身上的血肉、根骨與大道痕跡,全都縮在這麼一粒小東西里。想讓它重新生根發芽,再長出一具身體,需要的資源不會少。
可眼下這顆地球連自己都快養不活了。
地球聯邦還在滿世界尋找什麼無盡能源,哪裡有多餘的東西供他化形?
李易試著牽引了一下天地間的力量。
陶罐里的種子亮起一線微光。
微光剛離開種殼,一股無形壓力便從高處壓了下來。
不是有人出手。
是這方天地本身。
李易的法,與此界不同。
如果只是用一點殘存的神念,凝出雷霆人影說幾句話,天地還懶得理他。可一旦真正把自己的法放出來,便等於在這方世界原有的道路之外,再開一條新路。
開路,就要挨雷劈。
每一種全新的修行體系出現,都要經受一次天地洗禮。
功法,說得再好聽,也是奪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精華。你從天地手裡拿東西,天地自然要先看看,你有沒有命拿得住。
這便是創法劫。
李易對這種做法倒不陌生。
許多玄幻世界都不怎麼講究修心,只求一個心性通達,念頭通達。他們最信的不是道理,而是手裡的拳頭。大道不認,便扛著雷劫衝上去;肉身不夠強,便拿雷劫再洗一遍。
突出一個莽字。
可李易現在連一隻手都沒有。
想莽也莽不起來。
「還是有點費勁啊。」
李易嘆了一聲。
舊有的道果都沒有跟過來,諸果之因暫時用不上,空證也不能憑空去證。他如今剩下的,只有過去修行的眼界,以及這一粒仙王肉身所化的道種。
道果不在,見識還在。
李易很快把自己走過的幾條路翻了一遍,最後停在了法身道上。
法身道有一句話。
凡有七竅,皆可成仙。
上等天仙去爭天帝果位,爭天地間早已有主的位置。爭不過的人,便退回來獨證自身,以自己的肉身承載神通,練就六大神通,成一個肉身成聖的散仙。
自身,同樣是天地的一員。
既然不能證外面的果位,便證自己。
而這方天地的以身為種,也是從自身下手。
以肉身為種,在洞竅中開闢秘境,在血肉中孕育天地。一路修到高處,每個人都能從自己的身體裡,結出一枚屬於自己的道果。
一條路,是獨證自身。
一條路,是以身為種。
正好能接上。
李易的念頭一動,法身道的脈絡與清微天主留下來的本能同時浮現。兩者並沒有硬擠到一處,而是一里一外,彼此補上了對方缺少的部分。
以身為種,給法身道一具真正可以不斷開闢的身體。
法身道,則給那些肉身秘境一個可以落下的果。
這不是簡單的兩門功法加在一起。
是兩條原本各走各的路,終於找到了能踩著彼此往上走的地方。
李易越推演,思路越清楚。
新法一成,必然會引來創法劫。
雷劫落下,既是阻礙,也是這顆地球眼下最容易弄到的力量。
他缺少化形所需的資源,天上便會自己送下來。
無非是送得凶了一點。
「奪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精華。」
李易念了一遍,自己先覺得有點文縐縐的。
說白了,就是拿雷劈自己。
再把雷吃了。
辦法有了。
剩下的問題,是誰來修。
李易看了看自己。
一粒種子。
又看了看陶罐外面的葉凡。
一個剛拜師,還眼巴巴等著學神通的年輕人。
李易沉默片刻,心裡有了決定。
創法這種事,總得有人先走第一步。
他現在肯定是走不了了。
這個重任,只能落到眼前這個倒霉徒弟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