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後一節課是游泳。
陳一米提前十分鐘到了更衣室。
她把校服外套掛好,從包里翻出一件深藍色的連體款泳衣,背後是兩根細帶交叉系成扣。
她換好之後對著鏡子檢查了兩遍,覺得還不錯。
就是其它同學的泳衣更加性感一些,那些好身材,看的她鼻子痒痒的。
她把頭髮攏起來盤成髮髻,推門出去了。
游泳館裡水汽氤氳,水面被頭頂的燈光照得發亮。
精英班的人都在,水裡已經有人在撲騰了。
陳一米從淺水區下水,水溫正好,沒過胸口。
她扶著池壁試著蹬腿,一下一下,認真但笨拙。
遊了約莫十分鐘,她感覺後背的系帶鬆了一下。
她停下來,伸手摸了摸兩根帶子系的結還在,但其中一根從結扣里滑出來了一截,掛在她肩胛骨上。
她以為是游的時候蹭開了,重新系好,繼續游。
又過了幾分鐘,另一根也鬆了。
她再系了一次。
第三次的時候她摸到的不是鬆開的結,是布料上的裂口。
手指觸到的地方毛糙的,邊緣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割斷或者磨斷的。
她整片後背的泳衣從系帶處往下裂了一道,只剩一根半吊的帶子撐著,布料全靠她縮著肩膀夾住才沒有滑下去。
她站在水裡,僵住了。
不敢動。
不敢松肩膀,不敢抬手,不敢往岸邊走。
她一手扶著池壁,另一隻手背在身後按著那片裂開的布料,指節攥得發白。
「哎呦,讓我跪的時候不是很威風的嗎,你也不想讓全班看到你這副樣子吧。」
陸瑤挺滿意的。
一想到天台她跪了,兩個小夥伴扔下她就滿肚子火氣。
「為什麼這樣對我,我都放過你了。」
陳一米有點理解不了。
雖然阿姐讓陸瑤跪了,但是也沒有傷害她。
「誰讓胡凌月喜歡你。我告訴你,喜歡他的不是我一個,就算今天沒有我,也有其他人會對付你。」
陸瑤咬牙切齒。
這會大家都下課了,這裡只剩下她跟陸瑤兩個。
陳一米攥著背後的布料,沒有說話。
「上來就被看光了哦。」
陸瑤幸災樂禍地說道。
陳一米臉皮薄,她現在只要鬆手,上岸。
衣服就會滑落。
光溜溜肯定不行。
陸瑤直得意地看著水裡的陳一米起身,朝泳池另一頭喊了一聲:「人都走完了吧?池子空了我關燈了。」
那邊傳來應和聲,然後是幾聲笑。
陸瑤站在池邊,低頭看了她最後一眼。「走了啊,你自己待著吧。」
她的腳步聲在濕地上遠去了。
門開了,又合上了。
游泳館裡的燈依次滅了幾盞,只剩頭頂最遠的那一排還亮著,光線一下子暗下來,水面從亮白變成了暗灰。
安靜。
陳一米站在那裡,背抵著池壁,手按著那一片快要徹底脫落的布料,指節已經攥得發麻了。
泳池裡確實沒有人了。
岸上也空了。
只剩她一個人,縮在水裡。
她想喊一聲,但嗓子幹得發不出聲。更衣室的門關著,外面的人聽不到。
她深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
沒人了,趁沒人趕緊上岸。
她一隻手還按著後背的布料,另一隻手扶著池壁的梯子,慢慢往上爬。
水從她身上流下去,嘩啦嘩啦的響聲在空曠的游泳館裡被放大了很多倍。
她站到岸上的那一刻,背後那根半吊的帶子終於徹底斷了。
深藍色的布料從她肩膀上滑落,貼著皮膚墜下去,涼涼地落在她腳踝邊,堆成了一小灘濕布。
她整個人暴露在空氣里,只來得及本能地蹲下去,雙手交叉擋在胸前,肩膀縮成一團。
水珠從她濕透的皮膚上往下滾,後背和鎖骨在燈光下反著細碎的光。
她的頭髮散下來貼在臉側,整個人像一隻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兔子,緊張得全身都在發抖。
她蹲在地上,另一隻手下意識地去摸旁邊的地板想找浴巾,手指在地上蹭了一下空的。
然後她抬頭了。
冷喻站在三步之外。
他沒有想到,這麼晚了,這裡還有人。
還是陳一米。
她的身材真不錯,雖然弱小。
但是該大的位置還不錯。
他一隻手掌差不多。
那雙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變了——深褐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裂開了,變成了一道金色的豎瞳。
陳一米的呼吸停滯了。
她看到了那雙眼。
她的後背在那一刻炸開了一層麻意,從小樹林那天起就刻在她骨頭裡的恐懼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抽了出來。
她往後退了一步,腳踩在了濕滑的池沿上,身體失去了平衡。
她的手臂在空中揮了一下,沒抓住任何東西,整個人往後仰過去。
她的身體在落水之前最後一刻,看到冷喻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抓向她。
她帶著他一起掉進了水裡。
水花從池底炸開來,把兩個人的身體同時吞了下去。
陳一米嗆了一口水,慌亂中手腳在亂劃。
她的身體什麼也沒穿,她在水裡撲騰著試圖站起來,但水池底太滑,腳踩不住,整個人浮浮沉沉的。
一隻手伸過來,扣住了她亂揮的手臂,把她從水裡撈了起來。
她破出水面的時候整個人貼在一副胸膛上。
隔著濕透的衣服,她能感覺到他胸口的溫度,燙得不像蛇類的體溫。
他沒有鬆手,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腰,另一隻手攥著她的手腕,把她整個人按在了池壁上。
她的後背貼上了冰涼的瓷磚,前面貼著他。
他的身體擋在她面前,寬得擋住了所有的光,把她整個人籠罩在他的影子裡。
她低頭往下看了一眼自己,然後猛地蜷縮起來,另一隻手死死地按在自己胸口,整個人縮成了一小團。
浴巾還在岸上,她現在什麼都沒穿。
冷喻的視線落在她肩膀上,然後又迅速地移開了——太快了,快到他自己的呼吸都頓了一下。
他的金色豎瞳在那一個瞬間裡猛地收縮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
他能感覺到她在他手底下發抖。
她在害怕。
在小樹林裡,在隔離室里,他感覺太多次了。
她對別人不這樣。
她對晨曦笑的時候肩膀是松的。
她對胡凌月摔臉的時候整個人是活的。
只有在他面前,她是一根繃緊的弦。
此刻她貼在他胸口,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快得要撞破肋骨,她的手指攥著他的衣領攥得發白,她在怕他。
她身上什麼都沒穿,她能感覺到她在努力控制自己不往後縮,但她的肩膀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