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峰按照小鄭給的育苗時間點提前開始準備大棚蔬菜菜苗跟草莓苗兒的事兒，這段時間沒事兒就在山上大棚這邊呆著。
第一批蓋起來的大棚，目前還沒看出明顯的設計缺陷，或者計劃外的問題。
儘管棚里沒有種任何菜苗，他也一直保持著每天記錄的習慣。
科學的管理，其實是有共性的。
就跟岳峰在隼場養殖猛禽一樣，種大棚，岳峰也做了每日記錄表。
時間，棚內溫度，光照時間，土壤濕度等各種拿基礎儀器能測出來的指標，岳峰每天儘量都會記錄一遍。
這些密密麻麻的記錄看起來好像無趣，但是生動形象地體現了暖棚在夏秋季節過渡期間的溫度濕度等變化，岳峰只要記錄完一個完整的四季周期，往後對暖棚的性能，就算有了整體性的了解。
回頭需要做哪方面調整，自然也就有的放矢了。
隨著氣溫一天天下降，眼看到了日子，岳峰開始有計劃地朝著暖棚里開始移栽菜苗果苗。孝文這段時間沒啥事兒，有功夫也總喜歡往大棚這邊跑。
哥倆幹活兒之餘，還會閒聊很多實踐摸索出來的小細節，種菜，干棚里的雜活兒，時間倒也過得挺快。
一轉眼的時間，又是一個多月過去了。
時間來到了十月份。 按照岳峰的預期，關於村辦金礦採集廠的批文應該差不多辦下來了，但是等了兩個多月，愣是到現在沒有動靜。
再過幾天，山上可就要大降溫了，想要搞採金業務，難度會明顯加大。
這天，岳峰實在沒憋住，用村部的電話給侯小亮打去了電話。
「餵？哪位？這裡是礦務局辦公室！」
「是我，侯叔，我小峰啊！」
「小峰啊，你找我有事兒？」電話里的侯小亮明顯客氣了不少。
「那個啥，上次咱們研究的金礦的事兒，我把該做的資料啥的都提交了，上次市裡的黃金公司也帶著人來實地考察了，這都幾個月過去了，一直沒動靜了呀！侯叔，您如果方便的話，幫忙給問問唄？眼看這可要降溫了，等落了雪，再想要淘金可要受老罪了！」岳峰據實問道。
「行，我幫忙打電話問問！按道理確實應該走完審批流程了！你等我問完了，給你回過去！」
「行，我在電話邊等著！」
……
掛斷電話過了十來分鐘後，侯小亮很快又把電話回了過來。
「小峰啊，金礦手續的事兒我幫你問了！上次市黃金公司那邊帶人去黃沙溝現場勘測之後，是不是有人跟你談過聯營合作分成的事兒啊？」 岳峰應道：「嗯？提過一嘴，當時他們張嘴要一半，我覺得太多了，就沒同意！
我說比例有點太高了，主要的活兒都是咱們做，我想要占點大頭，二八分成，最多三七分，這個條件我可以考慮。
來的人聽完也沒說啥，當時場面還挺和諧的，後面說回去報告下領導，分成比例的事兒再商量，公司代表也同意了，我就沒多想。
難不成，批文是因為這個卡住了？」
「你啊！怎麼早不跟我說這茬！」候小亮聽到這，頓時覺出味不對來了。
審批手續的其中一個關卡，是卡在市里黃金公司那邊的。
黃金公司也是國營單位，業績收入不歸個人。
條件沒談攏，人家肯定不著急啊，反正礦還在那，又丟不了，該著急的是等著手續下來開工的岳峰才對。
而岳峰，本身也沒把開採金礦的事兒，當成一個自己發財的業務，再加上還有候小亮中間幫忙穿針引線做溝通。一來二去，溝通姿態顯得有點冷，時間就有點耽誤了。
「現在咋整啊？」岳峰撓撓頭有點上火。
「我下了班再約幾個朋友，幫忙協調協調！你等我消息吧！」候小亮回答道。
「叔，這事兒是不是沒咱剛開始想的那麼容易啊？」岳峰聽出了候小亮語氣中的不確定性，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 候小亮沉默了兩秒說：「這是塊肥肉！村里想要啃一口，市里自然也想啃一口！
殺豬刀在人家手裡攥著，咱不可能吃獨食！
他們就是看透了這一點，才敢獅子大開口張嘴要聯營拿一半的分成！
我以為我這張臉多少有幾分面子，現在看，牽扯到了實實在在的利益，不一定好使！」
「咱就沒有點對等的反制措施？」岳峰聽到侯叔自己都吃癟了，頓時有些不悅。
侯小亮嘬著牙花子說：「以前我的老領導在那邊主事，去年已經二線了！這事兒有點粘牙！」
「行，您幫忙問問吧，到現在為止，咱也沒投入多少成本，如果實在壓得很，咱就撒手不幹了唄！」岳峰皺眉說道。
「好！有消息我給你電話！」
……
掛斷電話，接下來又是十多天沒有音信。
以岳峰跟侯小亮的關係，沒有音信其實就是一種態度。
侯小亮原本有把握跑下手續的事兒，現在搞不下來卡住了。 岳峰原本計劃得還挺好的，越等越心焦，一天實在忍不住了，騎上摩托車就進了城，直奔市黃金公司駐地。
黃金公司那邊在八道街的街角，是個規模不小的三層小樓區域，從外面看不顯山不露水，但是傳達室記錄後進了門，裡面別有洞天。
岳峰在這邊人生地不熟，並不認識人，進門之後找一個穿制服的打了個招呼。
「你好同志，我是蓮花鄉興安村的，來問下上次金礦審批的事情，請問該去找誰啊？」
「金礦審批？二樓第一個辦公室，找王科長！」
「謝謝！」
岳峰應了一聲，轉身上了二樓，在掛著閒人免進牌子的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請進！
岳峰推門而入，看到了一張熟悉中帶著幾分陌生的臉。
「是王科長吧？我是興安村村官員岳峰！上次在黃沙溝，咱們見過！」岳峰認出了對方，很客氣地打招呼。
「哦！是岳書記啊！你好你好，有事兒麼？」王中強皮笑肉不笑地沖岳峰點點頭，屁股都沒抬。
「那個啥，上次咱們公司這邊不是帶隊去溝里實際勘查過了，我想問問，金礦開採的手續走到哪一步了？是不是有啥問題沒有溝通清楚？」岳峰走到辦公桌對面坐下，據實問道。 「黃沙溝金礦開採的事兒對吧？這段時間單位比較忙，我有點記不太清了，好像是這個名字！」
「對！」
「這個項目申請，我們領導回來開會批覆過了，有點難辦啊？」
「嗯？怎麼說？」
「黃沙溝這段兒在咱們市的黃金礦脈遠景規劃區範圍里，按照上級政策的規定，開採申請需要慎重對待，不能輕易批准！」
「遠景規劃區？」聽到這個陌生的詞兒，岳峰感覺自己就是個生瓜蛋子，完全外行。
王科長不緊不慢地說道：「對，黃金是國家戰略儲備，不是咱們某個人想要開採就能開採的！遠景規劃區屬於礦脈儲備區域，開採要有合理規劃才行！目前看，暫時不具備開採條件，所以你上次的申請，經過討論後，沒有批覆！材料還在這呢，正好你來了，一起帶回去吧！」
說話間，之前耗費許久功夫做出來的材料，都被王科長給找出來，放到了岳峰面前。
這下，就算岳峰再後知後覺，也知道是咋回事兒了。
上次提出來的聯營分成比例沒談攏，黃金公司這邊領導覺得丟了面子，所以故意卡著項目審核。
這事兒不見得是王科長卡的，但他肯定是知情人。
「王科長，之前溝通一切都好好的，現在咋突然說不行了呢？是不是因為聯營分成比例的問題，咱們這邊不太滿意？」岳峰明知故問直接戳破窗戶紙問道。 王科長看著岳峰還帶幾分稚嫩的臉咧嘴笑了笑。
「哪有那麼複雜，對事兒不對人，岳書記你想多了！材料你拿回去吧，如果你對咱們這邊給出來的審核意見有疑惑，也可以找其他監督單位去投訴或者申請重新核定！我還有事兒，就不招呼你了，慢走！」
……
岳峰拿著厚厚一沓準備的材料，碰了個軟釘子，就這麼灰溜溜地離開了黃金公司。
站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岳峰心底生出了一抹荒誕的感覺來。
自己明明沒有任何私心，費心費力的給村里做點好事兒搞點錢，為啥這麼難呢。
他有點迷茫，也有點想不通。一股挫敗感生出，讓他感覺無比地難受。
要不然，這破金礦不採了，繼續修水庫種大棚，養獵鷹？
猶豫了幾秒，岳峰一咬牙，騎上摩托車就回了村子。
審核吃癟的事兒，讓岳峰意識到一個問題。
自己在豐城這一畝三分地兒上，看似體格子不弱，但並沒有真正的話語權。
離開了王家人作為背景，岳峰想靠自己的關係去做一些事情，難度非常大，區區一個小科長，都能卡岳峰的脖子。 帶著失敗後的沮喪岳峰騎車回到了家裡，厚厚一沓的材料往桌上一丟，整個人後仰坐在了椅子上，心情複雜。
還沒緩過神來呢，岳峰就聽到大門口傳來了腳步聲，小舅子王明宇一溜小跑進了家門。
「姐夫，村部有bj來的電話，點名找你！」
岳峰猛地繃直身體，起身立刻跟著去了老丈人家。
「誰打來的，說啥事兒了嗎？」路上岳峰問道。
「沒說，好像是王家人，我聽著動靜像，他沒說，我也沒問！」
「哦！」
很快，岳峰來到村部，拿起了電話機。
「餵？哪位，我是岳峰！」
「小峰，我是你虎哥！」
「啊？虎哥啥指示？」聽到王虎的名字，岳峰頓時放鬆不少。
「你準備一下，明天坐最新班次列車，來一趟首都！」王虎語氣很鄭重地說道。 「什麼情況？」
「張家老爺子走了！上午的事兒，你跟張超超也算朋友，來送一程吧！」王虎平靜說道。
「行！還有啥別的安排沒？」
「沒了，票我已經找人給你安排好了，你到了之後，我會去接你，別的事兒到了再說！」
「嗯，正好有個事兒有點棘手，我沒好意思麻煩你，到了跟你嘮嘮！」岳峰見電話里說的只是張家老爺子去世的事兒，心態放鬆不少，隨口就提到了自己面前的麻煩。
「啥事兒？我現在不忙，電話里也可以跟你聊聊！」
「是這樣的，春天的時候，我打算搞反季節大棚，然後在開挖溝塘的時候，發現了……」
岳峰將如何發現的金礦，如何找人勘探評估，如何上交申請，被卡脖子這一系列的事兒，都一古腦兒說給了王虎聽。
黃金開採收入屬於集體，岳峰沒告訴王家人，不是怕對方參股，就算岳峰願意這麼幹，對方也不會同意。
主要是前面王虎幫忙收拾了張君宏，又讓老爺子打招呼幫忙撈了孝文，岳峰不想在這種事兒上過多地消耗人情。
現在看，不找虎哥幫忙，這事兒大概率竹籃打水一場空，無法落地了。
聽完了岳峰跑手續的遭遇，王虎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餵？虎哥還在聽嗎？」岳峰問了一句。
「小峰，你是不是覺得總跟我張嘴幫忙，怕感情越用越淡，咱們生分了！」王虎冷不丁的說了一句。
「額，確實有點不好意思啥事兒都張嘴！開採金礦這玩意兒是對公的業務，錢進村里公戶，又不像飯店能給你股份跟分紅！」岳峰也沒遮掩，據實說道。
「你能這麼想，理智上比以前成熟了，但是情感上，顧慮太多了！老爺子能看得上你，可不是因為你幫忙幹了救命的事兒那麼簡單！
你給村里修路的事兒，老爺子也知道，他挺高興！那天晚上破例喝了二兩酒！」王虎幽幽說道。
「那個啥，我…我……」
岳峰心態有點複雜，一向能言善辯的他，竟然一瞬間卡殼了。
「你這次過來，把手續也帶過來吧！區區一個市級黃金公司，就想卡住咱的事兒？也太小瞧咱了！這送上門的業績，豐城的公司不願意干，那就交給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