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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寶貝屋的抗擾記

2026-09-21 17:59:09 作者: 黃昏後的精彩

  持續的騷擾像陰濕的苔蘚,黏膩地蔓延在「笑笑寶貝屋」的日常經營中。

  這家開在城中村與商品房小區交界的母嬰店,是周邊3個小區600多戶有娃家庭的「剛需店」,老闆林凡和搭檔王猛守了三年;

  從奶粉輔食到玩具繪本,貨架上的每樣東西都選得格外用心。可自從上個月刀螂那伙人盯上這裡,店裡的暖光都像是蒙了灰。

  每天下午三點多,這夥人準會晃進店裡:

  穿破洞牛仔褲的小混混阿力,總故意蹭過玩具貨架,把進口木質拼圖盒掃到地上;

  那些拼圖單塊比指甲蓋還小,散在貨架縫裡要蹲半小時才能撿全,有次還耽誤了來買應急奶粉的寶媽,對方抱著哭到臉紅的孩子,只能無奈去兩公里外的超市;

  染黃毛的小子阿輝,總靠在收銀台旁嚼口香糖,對著進店的寶媽吹流氓哨,上周三更是對著剛搬來的張女士起鬨「寶媽身材不錯啊」;

  嚇得張女士抱著嬰兒車轉身就走,那單價值1200元的生意就這麼黃了;最過分的是5月21號那天,刀螂親自帶著人來,把一瓶冰鎮可樂直接倒進電子秤——

  那台秤是店裡的「核心工具」,不僅稱輔食米粉、散裝零食要靠它,連顧客自帶的寶寶衣物乾洗稱重都得用,可樂滲進主機板後,螢幕直接黑了屏。

  當天林凡找維修師傅來修,對方說主機板燒了要換配件,得等三天,結果光是沒法稱重的輔食區就少做了18單,加上被嚇跑的2單玩具生意,營業額直接少了867塊——

  要知道,這家店旺季日均營業額才2200元,這一下就虧了近四成。

  這夥人是附近「城中村安置區」的閒散人員,之前還騷擾過隔壁的「老李水果店」。

  店主李叔今年62歲,兒子在外地打工,水果店是他唯一的收入來源。

  上個月刀螂來要「保護費」,李叔不肯給,對方就抱起兩箱剛到的紅富士往地上摔——

  那些蘋果是他凌晨4點去批發市場拉的,一箱50斤,批發價就要320元,爛在地上的果肉黏著泥,李叔蹲在門口撿了半天,手指被爛果汁泡得發皺。

  後來他報了警,可刀螂早帶著人跑了,

  警察調監控只拍到模糊背影,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李叔怕再遭報復,之後見了刀螂一伙人,只能繞著走,連水果攤都往店裡縮了半米。

  刀螂這群人就像跗骨之蛆,雖不致命,卻讓林凡和王猛每天神經緊繃。

  王猛是林凡的夥伴,為這個店全力以赴,以前看店時總笑眯眯的,現在卻總失眠——

  凌晨兩三點還在店裡轉,反覆拉拽捲簾門確認鎖死,甚至在門口裝了簡易紅外感應燈,只要有人靠近就會亮;

  林凡則把原本計劃擴張的5萬元資金,全轉進了活期帳戶——那筆錢本是用來租隔壁半間空鋪,擴大玩具區的,現在卻要留著應對「突發損失」。

  

  店裡的氛圍更是差到極點,常來買繪本的陳阿姨上周偷偷拉著林凡問:

  「你們是不是得罪人了?上次我來買尿不濕,那幾個小子盯著我孫子看,嚇得孩子直哭。」

  林凡深知,被動防禦只會讓對方愈發猖狂。

  他清楚記得第一次妥協的場景:5月8號那天,阿力打翻了一瓶進口嬰兒果汁,橙黃色的液體流了一地,林凡怕麻煩,從收銀台拿了30塊錢給阿力,說「算了算了,你趕緊走」。

  可阿力接過錢時還嘲諷:

  「這點錢都賠不起,開什麼母嬰店?」

  沒過三天,店裡就少了兩個奧特曼玩具——

  後來調監控才看到,是阿輝趁王猛整理貨架時偷的。從那時起,林凡就明白:退一步不是海闊天空,是對方得寸進尺的藉口,必須找到一柄能斬斷亂麻的利刃。

  這柄「利刃」,他決定從「規則」和「借力」中尋找。

  硬碰硬顯然是下策——

  刀螂手下有五六個人,每天在城中村撞球廳晃悠,聽說之前還跟別的攤販打過架;

  王猛雖然身材壯實,能扛能搬,但真打起來,對方人多勢眾,萬一傷了人,不僅要付醫藥費,還得給對方訛錢的理由。

  他想起去年市場管理處組織的商戶培訓,工商所的劉科長說過的話:


  「合法商戶遇到騷擾,別自己扛,監管部門就是你們的後盾,要學會用政策和法律維護權益。」

  當時劉科長還舉了個例子,讓林凡印象深刻:去年秋天,有個叫黑皮的混混在菜市場收保護費,每天早上堵在入口,逼著攤販交20塊「場地費」,不交就掀攤子。

  賣豆腐的陳姨60歲了,每天凌晨3點起來磨豆腐,有天沒交保護費,黑皮直接把她的豆腐筐踢翻,20多斤嫩豆腐摔在地上,全成了泥。

  陳姨哭著找劉科長,劉科長立刻聯合城管隊蹲點——

  他們連續三天早上5點就守在菜市場入口,終於在第三天抓住了正在收錢的黑皮。

  最後不僅罰了黑皮5000塊,還聯合市場管理處加裝了8個監控,整頓了菜市場的閒散人員,當時攤販們湊錢做了面寫著「秉公執法護民生,盡職盡責保秩序」的錦旗,送到了工商所。

  正是這件事,讓林凡確定劉科長對維護合法經營環境是真的有責任感——

  現在要做的,就是找到一個合適的切入點,把刀螂團伙的「個人騷擾」,變成「破壞社群營商秩序的公共問題」。

  機會很快來了。

  5月29號周四下午三點十分,刀螂手下那個叫「瘦猴」的小混混又進了店。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運動外套,領口起了球,雙手插在兜里,假裝蹲在玩具區看遙控車。

  林凡早有準備——

  上個月店裡丟了兩次玩具後,他就花1200元裝了4個高畫質監控,連貨架縫隙都能拍清楚,還特意把監控連線到手機,能實時檢視。

  此時王猛正按照林凡的囑咐,把手機調成錄影模式揣在衛衣兜里,眼角餘光一直盯著瘦猴。

  果然,瘦猴趁王猛轉身整理嬰兒輔食貨架時,迅速抓起一個藍色四驅車——

  那是店裡剛到的新款,單價89元,包裝上還貼著「2024新款」的標籤——塞進外套內側。

  他動作太急,胳膊肘還碰掉了旁邊的積木盒,塑膠塊撒了一地,可他連撿都沒撿,轉身就往門口走。

  王猛悄悄繞到他身後,

  等他的手剛碰到玻璃門把時,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兄弟,把東西拿出來吧。」

  瘦猴還想狡辯:「你憑啥攔我?這是我自己帶來的!」

  王猛直接從店裡拿出訂貨單,開啟進貨單——那是他早就做好的工作,每批貨都有編號和到貨日期,「你自己帶來的?

  這款藍色四驅車的編號是SY20240528,我們今天早上才到的貨,包裝上的防偽碼都沒刮開,你自己帶的貨,能有我們店裡的進貨標識?」

  說著,他輕輕一扯瘦猴的外套,那輛四驅車就掉了出來,塑膠包裝被壓得變了形,標籤還沾著外套上的絨毛。

  這次,林凡沒有像之前那樣簡單訓斥了事。

  他讓王猛看住瘦猴——

  瘦猴想掙扎,王猛一隻手就把他的胳膊按在身後,原來車間裡就是出力的王猛讓瘦猴不敢再動——

  自己則從櫃檯下拿出監控硬碟,又把四驅車裝進證物袋,直接帶著人往派出所走。

  接待的張警官一看到他們就認出來了——

  這半個月裡,他們已經報了3次警:第一次是5月15號下午,瘦猴堵在店門口,不讓買奶粉的李姐進店;

  李姐的孩子才6個月,餓得直哭,林凡報警後,警察5分鐘就到了,可瘦猴從後門跑了;

  第二次是5月20號晚上,刀螂的另一個手下「光頭」,故意用啤酒瓶砸爛了櫥窗玻璃;

  那玻璃是雙層防爆的,換一塊要380元,最後光頭只賠了50塊,還嘴硬說「玻璃自己炸的」,警察調解了半小時,也只能讓對方賠這點錢;

  第三次是5月25號,刀螂一伙人在「陽光花園」小區群里發假截圖,說「笑笑寶貝屋的玩具含甲醛,有寶寶玩了過敏」,當天有5個預約上門的顧客取消了訂單,林凡報警後,警察說「沒有實質傷害,只能口頭警告」。

  所以這次,林凡堅持要求立案。

  他把監控硬碟遞給張警官,又拿出之前記錄的損失清單:

  「張警官,這不是簡單的偷竊。您看監控里,他們半個月來多次進店騷擾,打翻商品、恐嚇顧客、造謠詆毀,現在還公然偷東西,已經嚴重影響我們的正常經營了——


  這半個月,我們的營業額比上個月少了4200多塊,老顧客都不敢來了。」

  張警官看著監控里瘦猴偷東西的清晰畫面,又翻了翻之前的報警記錄,終於點了頭:

  「行,這次我們立案調查,會聯絡刀螂他們過來配合。」

  從派出所出來,林凡第一時間給工商所的劉科長打了電話。電話接通後,他的語氣沉重又帶著無奈,卻沒只說自己的委屈:

  「劉科長,實在不好意思又打擾您。我們『笑笑寶貝屋』開了三年,一直本分經營,每個月都按時納稅,去年還被評為『社群誠信商戶』——

  您那邊的檔案里應該能查到。可最近這一個月,總有一伙人三天兩頭來店裡搗亂:之前打翻貨架、打碎玻璃,我們都忍了,今天更是公然偷東西。

  這半個月我們報了3次警,要麼抓不到人,要麼只給個警告,根本起不到作用。」

  頓了頓,林凡特意提到了周邊的情況:「您也知道,我們這條街是社群便民商業街,一共12家店,有3家餐飲店、2家便利店、1家文具店;

  還有我們這家母嬰店,服務的是『陽光花園』『幸福里』『城中村安置區』近2000戶居民,其中600多戶有0-3歲的孩子,我們是這條街上唯一的母嬰店。

  現在因為這夥人的事,街角的『小周文具店』已經貼了轉讓啟事——店主小周是剛畢業的大學生,投資10萬開的店,現在每天虧損200多,實在撐不下去了;

  我隔壁的李叔,水果店之前被他們砸了兩箱蘋果,現在見了他們都繞著走。這樣下去,不僅我們這些小店沒法活,還得影響咱們整個街道的營商環境和形象啊!

  您是主管領導,能不能幫我們想想辦法?」

  林凡的措辭很有技巧——

  他把個人遭遇和「社群居民需求」「街道營商環境」綁在一起,這正好戳中了劉科長的職責範圍。

  劉科長在電話那頭先是沉默了幾秒,林凡還能聽到他翻檔案的沙沙聲,接著就傳來一聲嘆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

  「這些人真是屢教不改!之前就接到過兩家店主的投訴,沒想到還敢這麼囂張。小林,你那邊先配合派出所把這次偷竊的材料做全,該蓋章的蓋章,該簽字的簽字。

  維護市場秩序是我們的責任,這事我會跟所里的同事商量,也會跟派出所對接,肯定不會讓你們合法商戶受委屈。」

  掛了電話,林凡看著手機里劉科長的通話記錄,終於鬆了口氣——他知道,第一步棋走對了。

  但他也清楚,光靠一次投訴還不夠,劉科長需要更充分的理由來介入整頓,比如能證明刀螂團伙「多次騷擾、破壞秩序」的實錘證據。

  接下來,林凡從櫃檯下翻出一個新的監控硬碟,又拿出一個藍色筆記本——

  他開始有條理地收集證據:先把之前半個月的監控錄影按「騷擾型別」分類,「破壞商品」類有5段,標註了時間、涉事人員和損失金額,比如5月21號刀螂倒可樂,損失867元;

  「恐嚇顧客」類有3段,包括嚇跑張女士的記錄;「偷竊未遂」類有2段,是之前瘦猴偷玩具沒成功的畫面。

  然後,他在筆記本上寫好「聯名投訴信」的草稿,打算明天一早就去拜訪李叔和小周——李叔已經答應提供之前被砸蘋果的照片,小周也說可以附上自己的營業額虧損表,證明騷擾對商戶的影響。

  除此之外,林凡還打算每天記錄店裡的客流量和營業額:

  比如5月29號當天,因為抓了瘦猴,客流量比前一天多了12人,營業額多了320元,這些資料能直觀證明「打擊騷擾對經營的積極影響」,也能讓劉科長更有底氣推動整頓。

  夕陽透過櫥窗照進來,落在貨架上的拼圖盒上,

  林凡摸了摸那些木質拼圖,突然覺得心裡的石頭輕了些——

  他知道,對抗騷擾的路還沒走完,但至少,他不再是被動挨打的那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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