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早飯改變的人生
「爸——爸——起床啦!」
笑笑的尖叫聲穿透了蘇家大院的清晨。
林凡睜開眼,一張小臉正湊在他面前,鼻尖都快碰到他的鼻尖了。小姑娘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手裡還攥著一根狗尾巴草,正往他鼻孔里塞。
「幾點了?」林凡含糊地問。
「七點了!太陽都曬屁股了!」
林凡看了一眼窗外——天確實亮了,但太陽離「曬屁股」還早得很。不過他知道,跟一個六歲的孩子講道理是沒用的。
「好好好,爸爸起來。」
他一把抱起笑笑,小姑娘咯咯笑著摟住他的脖子。父女倆就這麼「連體」著走出臥室,穿過走廊,往正房走。
蘇晚晴已經在餐廳了,正幫老爺子盛粥。看到林凡頂著雞窩頭、懷裡還掛著個孩子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你就不能收拾收拾再出來?」
「來不及了,」林凡一本正經地說,「有人用狗尾巴草行刑逼供。」
笑笑立刻把狗尾巴草藏到身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老爺子坐在上首,看著這一家三口,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凡兒,昨晚你說要辦學校,是認真的?」
林凡把笑笑放在椅子上,自己也坐下來:「認真的。」
「那你想好怎麼做了嗎?」
林凡夾了一筷子鹹菜,慢慢嚼著:「想好了幾個方向,但具體的,還需要再琢磨。」
「說說看。」
老爺子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
蘇晚晴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連笑笑都好奇地歪著頭。
林凡想了想,說:「第一,這所學校不以應試為目的,但不迴避考試。孩子的成績要能拿得出手,但不是唯一標準。」
「第二,注重身心健康。每天至少一小時戶外活動,保證睡眠,定期心理評估。不能讓孩子為了分數把身體搞垮。」
「第三,中西融合。學貫中西,但根在中國。中文是母語,中國文化是底色。英語要學好,但不能變成『假洋鬼子』。」
「第四,因材施教。小班化教學,每個班不超過20個孩子。尊重孩子的個性,發現他們的特長,不強求所有人都走同一條路。」
他說完,端起粥喝了一口。
餐廳里安靜了幾秒。
老爺子忽然笑了:「你這個理想,可不小啊。」
「我知道。」林凡說,「但總得有人試試。中國的教育,不能只有『高考工廠』和『貴族學校』兩條路。」
蘇晚晴看著他,眼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這個男人,平時看起來溫溫吞吞的,但每次遇到大事,總能給她驚喜。
「我支援你。」她輕聲說。
「我也支援!」笑笑舉起小手,「爸爸辦的學校,我要當第一個學生!」
老爺子哈哈大笑:「好,那爺爺也支援。不過凡兒,光有理念不夠,你得有地、有錢、有人。」
「地的事,我來想辦法。」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蘇瑾瑜大步走進來,西裝革履,手裡還拎著個公文包。他顯然是一大早趕過來的,皮鞋上還沾著露水。
「姐夫,昨晚姐給我打電話說了你的計劃。」他一屁股坐在林凡旁邊,「辦學的地,我來搞定。城西濕地那邊不是有一塊教育用地嗎?正好批下來給你用。」
林凡一愣:「那塊地不是好幾家地產商在爭?」
蘇瑾瑜笑了:「地產商爭的是商業用地,教育用地他們不感興趣。再說了,你在杭城辦學校,那是對家鄉的教育事業做貢獻,政府巴不得呢。」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我要投資入股。這所學校,算我一份。」
林凡看著他:「你不是做地產的嗎?怎麼對教育感興趣了?」
「我對我外甥女的未來感興趣。」蘇瑾瑜看了一眼笑笑,「這丫頭要是被那些破學校毀了,我第一個不答應。」
老爺子在旁邊點點頭:「瑾瑜說得對。教育是百年大計,不能只算經濟帳。凡兒,你需要什麼資源,儘管說。」
林凡心裡一熱。
這就是蘇家的底蘊——不是有多少錢、多大的官,而是一家人真真正正地擰成一股繩,遇到事了,沒有人往後縮。
周院士的推薦
早飯還沒吃完,林凡的手機就響了。
是周院士。
「小凡,聽說你要辦學?」老爺子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中氣十足。
林凡看了蘇瑾瑜一眼——不用說,肯定是他這個大嘴巴到處宣傳了。
「是的周院士,剛有這個想法。」
「好!好!」周院士連說了兩個好字,「中國缺的就是這種敢想敢幹的人。小凡,我給你推薦一個人。」
「誰?」
「北師大教育學部的陳嘉禾教授。今年剛退休,七十歲,身體硬朗得很。他研究了一輩子『全人教育』,在國際教育學界都很有名。但國內的教育環境,你知道的,他的理念一直沒機會落地。」
林凡的心跳快了一拍。
陳嘉禾!這個名字他在前世的新聞報導里見過——中國「全人教育」的先驅,但一輩子鬱郁不得志,退休後去了芬蘭,在一所創新學校當顧問。後來國內教育改革,有人請他回來,他說了一句讓無數人動容的話:「我等了四十年,終於等到這一天。」
如果能把這個人請回來……
「周院士,您認識陳教授?」
「何止認識?我們是一個村長大的髮小。」周院士笑了,「他退休後一直在家閒著,我正愁沒地方安置他呢。你要是能把他的理念落地,他感謝你還來不及。」
林凡深吸一口氣:「周院士,麻煩您幫我引薦一下。我想親自去北京拜訪陳教授。」
「不用你跑,我讓他去杭州找你。」周院士頓了頓,「不過他脾氣有點倔,你得做好心理準備。當年教育部請他做司長他都不干,就為了堅持自己的教育理想。你要是只想辦個『素質教育』的招牌,他連見都不會見你。」
林凡笑了:「周院士放心,我是認真的。」
掛掉電話,蘇瑾瑜湊過來:「陳嘉禾?那個寫《教育的另一種可能》的陳嘉禾?」
「你知道?」
「廢話!我大學選修課就用的他的教材。」蘇瑾瑜一拍大腿,「姐夫,你要是能把他請來,這學校就成了一半了!」
蘇晚晴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這個人很厲害嗎?」
「豈止是厲害!」蘇瑾瑜激動得手舞足蹈,「他在國際教育學界排名前五十,但國內知道他的人不多。因為他的理念太超前了,八十年代就提出『教育應該以兒童為中心』,被當時的領導批為『資產階級自由化』。後來他雖然沒再公開發表過極端言論,但心裡一直憋著一股勁。」
林凡點點頭:「所以,他是真正有情懷的人。」
「對,」蘇瑾瑜說,「他不是為了錢,是為了理想。這種人最難請,也最值得請。」
千里之外的電話
下午,林凡撥通了李老師的電話。
李曉芸,笑笑在杭州託兒所的老師,也是林凡最早認識的「教育圈內人」。當年笑笑剛滿兩歲,林凡還是個手忙腳亂的奶爸,是她手把手教他怎麼換尿布、怎麼沖奶粉、怎麼哄孩子睡覺。
後來林凡發達了,李老師也從託兒所跳槽到了一家私立幼兒園當園長。兩人一直保持著聯絡,逢年過節林凡都會給她寄禮物,笑笑也經常給她打電話。
「林總?」電話那頭,李老師的聲音有些驚訝,「你不是在北京嗎?」
「李老師,我想請你幫個忙。」
「什麼忙?」
「我要在杭州辦一所小學,想請你來當課程總監。」
電話那頭沉默了。
林凡能想像李老師的表情——一定是愣住了。
「林總,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李老師的聲音有些發抖,「我只是個幼師出身,哪懂什么小學課程?」
「你懂。」林凡說,「笑笑兩歲的時候,你跟我說過一句話,我記到現在。你說,『最好的教育不是教孩子知識,是保護他們的好奇心』。這句話,比很多教育專家說的都靠譜。」
「那是……那是隨口說的……」
「隨口說的才是真心話。」林凡頓了頓,「李老師,我不是要你去當校長,是請你來負責課程研發。你知道孩子需要什麼,你知道什麼樣的課堂能讓他們開心。這些,比學歷重要得多。」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過了很久,李老師才開口,聲音有些哽咽:「林總,你知道嗎?這些年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我到底能給孩子什麼?在託兒所的時候,我想給他們快樂,但家長要的是『學到東西』。在幼兒園的時候,我想給他們自由,但園長要的是『不出事』。」
「我一直在妥協,一直在退讓。有時候晚上睡不著,我就想,我當初為什麼要做教育?如果只是為了混口飯吃,我早就轉行了。」
林凡安靜地聽著。
「林總,」李老師的聲音忽然堅定起來,「如果你是真的想辦一所不一樣的學校,我來。工資多少無所謂,只要你能讓我按自己的想法做課程,我什麼都不要都行。」
林凡笑了:「李老師,工資該給多少給多少。而且,我不僅請你來當課程總監,還要給你配團隊。北師大教育學部的教授當顧問,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找他商量。」
「北師大?」李老師的聲音都變了調,「林總,你到底要辦多大的學校啊?」
「不大,」林凡說,「但要做就做最好的。」
掛掉電話,林凡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課程總監有了,顧問有了,土地有蘇瑾瑜去搞定。接下來,就是最核心的問題——錢。
他拿出手機,給財務總監發了一條訊息:「把公司未來三年的現金流預測發給我,我要做一個投資測算。」
五分鐘後,報表到了。
林凡的「活體資料庫」能力瞬間啟動,所有資料像瀑布一樣湧進大腦——營收、利潤、研發投入、市場推廣費用、稅收……每一個數字都被自動分類、比對、建模。
半個小時後,他睜開眼睛。
結論很清晰——辦學需要的總投資大概1.2億,分三年投入。以「笑笑」目前的盈利能力,完全扛得住。而且蘇瑾瑜還要投資入股,資金壓力會更小。
但問題是,未來三年是公司擴張的關鍵期,如果大量資金被學校占壓,可能會影響主營業務的發展。
「姐夫!」蘇瑾瑜推門進來,「你想什麼呢?叫你半天都不應。」
林凡把想法說了。
蘇瑾瑜聽完,哈哈大笑:「我還以為多大的事呢!1.2億,你出6000萬,我出6000萬,五五開。學校不賺錢沒關係,就當給笑笑攢嫁妝了。」
林凡看著他:「你不怕虧?」
「怕什麼?」蘇瑾瑜一攤手,「你在ISO會議上隨便拿個標準,就值幾十個億。一所學校,能虧到哪去?」
林凡笑了:「你說得倒輕鬆。」
「本來就是。」蘇瑾瑜收起笑容,認真地說,「姐夫,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支援你嗎?」
「為什麼?」
「因為我小時候,就是在你昨天看的那些學校里長大的。」蘇瑾瑜的聲音有些低沉,「育才小學,我的母校。我從六歲開始,每天五點起床,晚上十點睡覺,周末還要上補習班。我的童年,除了課本就是試卷。」
「後來我考上了北大,當了官,下了海,賺了錢。但我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直到看到笑笑,我才知道少了什麼——我少了『笑』的能力。」
他看著窗外,笑笑正在院子裡追蝴蝶,笑聲像鈴鐺一樣清脆。
「我不想笑笑也變成那樣。」蘇瑾瑜說,「所以這所學校,不只是為了她,也是為了我自己。我想看看,如果換一種教育方式,孩子會長成什麼樣。」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不會讓你失望的。」
可行性報告
接下來的一周,林凡幾乎沒有出門。
他把自己關在蘇家大院西廂房的書房裡,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蘇晚晴給他送飯,經常發現飯菜涼了都沒動一口。
「你到底在寫什麼?」她忍不住問。
「辦學可行性報告。」林凡頭也不抬,「審批需要,投資人也需要。」
蘇晚晴看了一眼他的電腦螢幕,愣住了。
螢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字,還有各種圖表、資料、案例。她粗略掃了一眼——有全球20所創新學校的案例分析,有中國教育政策的梳理,有杭州人口結構和教育需求的調研,有財務測算和風險評估……
「這些……都是你一個人寫的?」
「嗯。」
「你哪來的這麼多資料?」
林凡沒有回答。
他不能說,這是「活體資料庫」的能力——過去一周,他調取了腦海中儲存的所有關於教育的記憶:前世看過的教育類書籍、新聞報導、學術論文;今生創業過程中接觸到的各種行業資料、政府報告;甚至還有前幾天參觀學校時,「模式識別」能力自動抓取的那些細節。
這些資訊在他的大腦里被自動分類、整合、分析,然後轉化成文字,輸出到文件里。
一周時間,八萬字。
換做普通人,一個團隊至少需要三個月。
第七天的晚上,林凡終於從書房裡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本裝訂好的報告,封面印著幾個字——「笑笑實驗學校可行性研究報告」。
「寫完了?」蘇晚晴問。
「寫完了。」林凡把報告遞給她,「你看看,有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蘇晚晴翻開第一頁,就愣住了。
目錄上列著:第一章專案背景與意義;第二章教育理念與辦學目標;第三章課程體系設計;第四章師資隊伍建設;第五章校園規劃與硬體設施;第六章投資預算與財務分析;第七章風險評估與應對措施;第八章實施計劃與時間表……
每一章下面,都有詳細的小節,每一個小節都有資料支撐。
她翻到第六章,看到投資預算那一頁——總投資1.28億,分三年投入。第一年主要用於土地和基建,第二年用於裝修和師資招聘,第三年用於課程研發和運營補貼。資金缺口、融資方案、回報周期,寫得清清楚楚。
「你以前做過教育專案?」蘇晚晴抬頭看他。
「沒有。」林凡說,「但做生意,道理是相通的。無非是資源整合、風險控制、價值創造。」
蘇晚晴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這個男人,還是當年那個在西湖邊跟她搭訕的窮小子嗎?
「林凡,」她輕聲說,「你變了。」
林凡一愣:「哪變了?」
「變得更厲害了。」蘇晚晴笑了,「但也更累了。」
林凡握住她的手:「不累。為了笑笑,值得。」
就在這時,書房裡的電話響了。
是周院士。
「小凡,陳嘉禾答應見你了。他明天到杭州,說要先看看你的報告,再決定要不要跟你談。」
林凡看了一眼手裡的報告,笑了:「沒問題。我今晚就把電子版發給他。」
「還有一件事,」周院士的語氣忽然嚴肅起來,「我聽說趙天雄那邊有大動作。你在北京小心點,別一個人出門。」
林凡的笑容收了起來:「我知道了,謝謝周院士。」
掛掉電話,他走到窗前。
窗外的月亮很圓,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
笑笑的學校,終於要開始了。
但趙天雄的陰影,也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