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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初心不改(上)

2026-09-21 18:05:22 作者: 黃昏後的精彩

  陳錚的電話在凌晨四點再次響起,他只說了一句話:「那人開口了——你太爺爺有個親哥哥,叫蘇定疆。」

  林凡握著手機,站在蘇家大院客房的窗前。

  窗外銀杏樹的輪廓在月光里沉默佇立,樹冠濃密如蓋,像一把撐了一百年的傘。廊下的藤椅不再晃動,院裡最後一盞廊燈也熄了。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電話那頭陳錚的呼吸聲。

  「蘇定疆。」林凡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我從來沒聽說過。」

  「你岳父也未必聽說過。」陳錚的聲音壓得很低,「這人說他手裡有一封信,是1944年從緬甸戰場寄出來的。收信人寫的是蘇定方。信沒寄到——它在郵路斷了之後,被人帶去了台灣。」

  林凡沒有說話。

  「他說他要親手交給你。」陳錚頓了頓,「不見蘇家的人,只見你。」

  「為什麼?」

  「他沒說。但他說了一句話——『林家欠蘇家一條命,你問林凡他爺爺叫什麼名字。』」

  林凡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爺爺叫林守拙。1942年入伍,中國遠征軍駐印軍新一軍直屬工兵營上尉。1944年隨部隊反攻緬甸,同年秋天在密支那戰役中掩護友軍撤退時失蹤。遺體未歸,衣冠冢葬在騰衝國家墓園。

  這些事,是林凡十五歲那年,父親臨終前告訴他的。他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包括蘇晚晴。

  「林凡?」陳錚在電話那頭叫他。

  「讓他來北京。」林凡說,「我在蘇家大院等他。」

  「你確定?這事——」

  「我確定。」林凡打斷他,「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這件事從頭到尾就不是沖我來的。是沖著蘇林兩家的舊帳來的。我在杭城辦學校、搞標準、打天穹——不過是被人順水推舟,當了引子。」

  陳錚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帶他過去。三天後。」

  電話結束通話。

  

  林凡轉過身。蘇晚晴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靠在床頭看著他。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她臉上,表情看不太清。

  「你爺爺叫什麼名字?」她問。

  林凡沒有回答。他走回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明天先帶笑笑去划船。」他說,「有些事,等我弄清楚了再告訴你。」

  蘇晚晴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點頭。

  「好。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不管查到什麼,不管結果是什麼——」她的手反握住他,力道比平時大了很多,「你都不是一個人扛。」

  林凡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他只是把她的手舉到唇邊,輕輕碰了一下。

  三天後,蘇家大院的暑假還在繼續。

  笑笑已經徹底適應了大院的節奏。每天早上跟著蘇定方在院子裡打太極,老爺子動作慢得像在空氣中寫字,笑笑跟在旁邊依樣畫葫蘆,拳法沒學到半分,姿勢倒是萌得讓秦淑慧拍了整整一卷膠捲。

  打完了拳就去餵錦鯉。蘇定方那幾尾昭和三色養了七八年,胖得跟小豬似的,一見人影就擠到水面上張嘴。笑笑蹲在缸邊,把饅頭掰成碎屑一小塊一小塊地扔,嘴裡念念有詞:「你一塊,你一塊,你一塊——你別搶!你剛才吃過了!」

  錦鯉當然聽不懂。最大的那條丹頂一甩尾巴,濺了她滿臉水。

  蘇定方坐在廊下看著,笑得蒲扇都忘了搖。

  林凡這幾天的日常則簡單到近乎空白——陪笑笑騎腳踏車,陪笑笑寫暑假作業,陪蘇晚晴去菜市場買菜,跟蘇瑾瑜和王猛在院子裡喝啤酒。他把手機關了三天,連陳錚都沒聯絡。

  蘇瑾瑜問他為什麼不著急。他說:「我答應了笑笑過暑假。暑假不接工作電話。」

  「那個姓蘇的人呢?」

  「在路上了。」

  「你不去接?」

  「陳錚會帶他來。」林凡端起酒杯,「有些事,不用急在一天。」

  蘇瑾瑜看著他,忽然笑了:「你知道嗎?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你是那種——天塌下來也要自己先頂上去的人。」

  「現在呢?」

  「現在你學會了先陪女兒划船,再管天塌不塌。」


  林凡也笑了,跟他碰了一下杯。

  那天傍晚,他真的帶笑笑去划船了。

  不是西湖——是北海。蘇振邦幫忙聯絡了一條小船,從北海南岸的碼頭下水。湖面上遊船不多,幾隻野鴨在遠處的蘆葦叢邊游來游去。夕陽把整個湖面染成橙紅色,白塔的倒影在水裡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笑笑坐在船頭,兩隻手扒著船舷,眼睛瞪得溜圓。

  「爸爸!水裡有魚!」

  「看見了。」

  「比太爺爺的錦鯉還大!」

  「那是草魚。不能餵。」

  「為什麼不能餵?」

  「因為這是公園的。公園的魚有飼養員管。」

  笑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扭頭問他:「那我是你養的嗎?」

  林凡差點把槳掉水裡。

  「你不是魚。」

  「但你要餵我吃飯。」

  「那是兩回事。」

  「我覺得是一回事。」笑笑很認真地想了想,「你餵我吃飯,送我上學,給我買衣服,帶我出來玩——你就是我的飼養員。」

  林凡放下槳,把她從船頭抱過來,放在腿上。

  「行。那我就是你的飼養員。而且是終身制的。」




  「就是這輩子都不能辭職。」

  笑笑仰頭看著他,小臉被夕陽照得紅撲撲的。她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摸到了他沒來得及刮的胡茬:「那你會不會很累?」

  「不會。」

  「真的?」

  「真的。」林凡把她摟緊了一點,「你是我這輩子最輕鬆的工作。」

  笑笑沒太聽懂,但她知道這是好話。她把臉埋進他胸口,兩條腿在船舷外晃來晃去,哼起了今天早上蘇定方教的兒歌。

  船在湖心慢慢漂著。岸邊的垂柳被晚風吹得輕輕擺動,白塔的倒影漸漸被暮色吞沒了。遠處的瓊華島上亮起了第一盞燈。

  林凡握著槳,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姑娘。她的頭髮蹭得他下巴有點癢,但她一動不動,大概是快要睡著了。

  「笑笑。」

  「嗯?」

  「你作文里寫的那句話——『我的爸爸像一棵大樹』——為什麼是大樹?」

  笑笑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因為樹下涼快。」

  林凡笑了。

  他抬起頭,看著夕陽從白塔背後一點一點沉下去,天邊燒成一片深紅。風吹過湖面,帶走了白天的最後一絲暑氣。

  他在心裡說:再大的事,也等明天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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