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警備隊。
那張懸掛在大廳里的請願書,已經被粗暴地撕扯下來,扔在地上。
原本龍飛鳳舞的人名上,是猩紅奪目的劍痕。而猩紅奪目的劍痕上,是凌亂踩塌的鞋印。
總隊長辦公室里,那些原本屬於江玄野的私人物品,統統被當做垃圾丟出了門外。
氣質猥瑣的黃毛青年溫洛特,大大咧咧地坐在辦公桌前,有些彎曲的小腿正交疊著搭在桌面上。
「羅德,」溫洛特用小拇指扣著鼻孔,懶洋洋地問道,「警備隊的那些士官們,都到齊了嗎?」
站在溫洛特身後的黑臉壯漢瓮聲瓮氣地回答道:「回稟少爺,好像還有一些人沒到場。」
「哦?」溫洛特不悅地眉頭一皺,兩條原本挨得很近的粗眉毛,頓時擠在了一起,「怎麼回事?」
「那些傢伙大多是前任總隊長江玄野提拔的親信,聽說,這幾天他們一直在到處尋找江玄野的蹤跡。」
「混蛋!」溫洛特憤怒地拍了拍桌子,「他們竟敢因為這點小事,耽誤我的升職儀式!」
「如果他們不在中午之前,向我獻上雙倍的禮金,我就……」
「嘭!」
溫洛特話未說完,辦公室的門就被人一腳踹開。
塔茲米、莎悠、伊耶亞斯三人站在門外,一個個面色鐵青。
伊耶亞斯指著溫洛特,厲聲喝問道:「你是什麼人,竟敢霸占玄野隊長的辦公室?」
伊耶亞斯雖然才晉升士官沒多久,但當了幾天小隊長,竟也隱隱養出幾分官威。
此刻他手按劍柄,滿臉嚴肅的樣子,竟生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可向來沒吃過癟的溫洛特,哪裡忍得了這般挑釁?他坐直身體,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放肆!」
「玄野隊長?哼,你們的玄野隊長已經死了!從今天開始,我才是警備隊的隊長!」
「你胡說,」莎悠越過伊耶亞斯衝進辦公室,氣憤地辯駁道,「玄野隊長沒有死!他一定會回來的!」
「哦?」溫洛特的目光在莎悠身上打量一圈,眼眸中頓時迸發出貪婪的亮光,「你又是誰?」
方才,溫洛特還沒注意到這個混在人群中的少女。
此時仔細一瞧,竟發覺這女孩不但亭亭玉立,身材出挑,神態間竟還有一股難得的清秀氣質,頓時勾得溫洛特食指大動。
「我是玄野大人的貼身助理!」莎悠沒察覺到溫洛特目光中的異色,冷著臉說道,「這間辦公室是玄野大人的,在他回來之前……」
「就算他回來了又能怎樣呢?」溫洛特攤了攤手,「警備隊總隊長這個職位,我看中了就是我的,因為……」
「我爸爸是警署的署長!」
溫洛特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一副居高臨下的笑容:「你們那位玄野大人,不過就是我爸爸養的一條狗罷了。」
「就算他活著回來了,也得跪在我面前搖尾巴……」
「不可能!」塔茲米直接衝到辦公桌前,氣得渾身發抖,「警備隊在玄野隊長的管理下,剛剛才有了點像樣的起色!」
「那些同僚們剛開始習慣遵守『新規』,不再知法犯法、以權謀私……這幾天,帝都的平民們終於不再畏懼警備隊如洪水猛獸,就連他們臉上的笑容都漸漸多了起來……」
「這一切都是玄野隊長的功勞啊!」塔茲米雙拳捏得「咯咯」作響,「如今,怎麼可以再把警備隊,交到你這樣的人手裡?」
「說起來,還多虧江玄野,擺平了警備隊裡那些不服管教的刺頭。」溫洛特打了個無聊的哈欠,表情張揚地說道,「我爸爸這才放心把警備隊總隊長的位置交給我。」
「其實,本來我們就打算隨便找個理由罷免他的職位,只是沒想到,他竟然莫名其妙地失蹤了。」
「倒是省去了一些麻煩……」
「你們……」聽到這些話,莎悠三人那天真單純的靈魂,確實被溫洛特父子的卑鄙震驚到了,「竟然早就計劃好了……」
「罷了,不說這些了。」溫洛特擺了擺手,目光轉回莎悠身上,「你是叫莎悠對吧?從今天起,我將任命你做我的貼身助理……」
「呸!」不等溫洛特說完,莎悠便冷啐一聲,「不可能!」
「我爸爸是署長,所以,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溫洛特打了個響指,他身後的黑臉壯漢羅德往前走了幾步,「等進了拷問室,你就不會再拒絕我了……」
眼見那壯漢走近,鐵塔般的魁梧身形帶著山嶽般的壓迫感!
塔茲米和伊耶亞斯心中暗道不妙,幾乎同時拔出佩劍:「莎悠,你快走!」
「走?在我的地盤,你們走得了嗎?」溫洛特嗤笑著,又伸手打了個響指,「全都進來,把他們統統抓起來!」
隨著溫洛特話音落下,門外腳步聲響起。
一個英俊挺拔的少年緩步走了進來,嘴角還掛著淡淡的譏笑。
江玄野伸手把門關上,目光冷冽地瞥了溫洛特一眼:「你,叫我?」
「玄野大人?」見到來人,莎悠眸光一亮,顧不上別人在場,張開雙臂便撲到了江玄野懷中,「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江、江玄野?」溫洛特表情一僵,「你,你竟然沒死?」
「你好像很失望?」江玄野拍了拍莎悠的香肩,轉頭看向溫洛特,眼中殺氣瀰漫。
「你,你想幹什麼?」溫洛特被那可怖的眼神嚇了一跳,「我,我可是署長的兒子。」
「無所謂,明天署長大人就沒兒子了……」
……
半個小時後,聞訊趕到辦公室的傑爾夫,看著滿地的血腥狼藉,頓時感覺天都塌了。
「玄野大人,今天這件事鬧得太大了,」傑爾夫把江玄野拉到無人的角落,壓低聲音著急地勸道,「署長不會放過我們的,咱們快逃吧!」
「我已經在後門備了兩匹快馬,趁著消息還沒傳開,咱倆趕緊出城!」
「逃?」江玄野有些好笑的反問道,「這泱泱帝國,我們能逃到哪裡去?」
「第一,我們可以騎馬南下,暫時投奔帝國南部的反抗軍;第二,我們可以改名換姓,藏身於這幾年聲勢漸漲的安寧道教團;第三,我們可以從帝國東部海岸線乘船出海……」
傑爾夫伸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地幫江玄野梳理逃跑思路。
瞧他那副侃侃而談的熟練模樣,江玄野估計這傢伙,很早就在偷偷琢磨這些逃命的路線了。
聰明人總是可以一葉落而知天下秋。
在這個風雨飄搖的帝國,大廈將傾之勢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像傑爾夫這種吃著皇糧的中層士官,提前為自己留好後路的,恐怕還不在少數。
「大人您劍術高超,又擁有著【五視萬能】那種強大的帝具。無論我們去了哪裡,都一定會再次出人頭地的!」
說著,傑爾夫又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大人,這些金幣……」
眼看他越說越離譜,江玄野趕緊伸手攔住他的話頭:「停,我可沒打算逃。」
「區區一個署長,還不值得我亡命天涯。」
「大人?」傑爾夫愣了一瞬,接著繼續苦勸道,「當眾虐殺署長大人的兒子,這可是重罪,況且署長背後還有大臣奧內斯特撐腰!」
「就算是布德大將軍,恐怕也未必願意出面保你啊!」
「布德大將軍保不住我,那就找個能保住我的人。」江玄野取出一張羅剎鬼的面具戴在臉上,坦然自若地說道,「聽說,今天艾斯德斯將軍親自督辦了一場比武大賽。」
「走吧,我們去帝都的競技場逛一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