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次日清晨，天色剛亮透，天府市的街道上還帶著昨夜殘留的涼意，早高峰的車流剛剛開始涌動。江小安把朵朵送到實驗小學門口，看著她揹著小書包混進穿著藍白校服的人群里，才轉身回到車上。蘇晚坐在副駕駛座上，正低頭用手機回著工作訊息，等他上了車，頭也沒抬地問了一句：「朵朵今天早上吃早飯了嗎？」江小安一邊系安全帶一邊說：「吃了一個雞蛋，半碗粥，還喝了一杯牛奶。」蘇晚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繼續低頭打字。

  他把蘇晚送到公司樓下，看著她走進寫字樓的旋轉門，然後調轉車頭，匯入早高峰的車流中。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路邊找了個能停車的地方，靠邊停下，拿出手機，開啟了自己的社交平台帳號。他那個帳號粉絲量不算少，平時發一些音樂製作的日常和偶爾的生活碎片，活躍度一直不錯。他點開編輯框，從相簿里選了一張節目組官方釋出的宣傳海報，海報上印著「校園新聲」四個大字，下方是六位評委的剪影，和一行醒目的標語——「尋找校園裡最真實的聲音」。他在海報上方打了一行字：「周六晚上八點，蘇江衛視，一起聽聽年輕人的聲音。」然後他複製了節目組官方釋出的預約連結，粘在文字下方，檢查了一遍沒有錯別字，點選了傳送。

  訊息發出後不到一分鐘，點讚和評論就開始陸續湧進來，車窗外，天府市的路邊GG牌和公交站台的燈箱上，已經陸續換上了《校園新聲》的宣傳海報。蘇江衛視作為這次節目的聯合出品方，從今天早上開始啟動了全頻道、全時段的宣傳攻勢，從早間新聞的尾條到午間時段的滾動字幕，再到黃金時段的預告片，幾乎每一個能塞進資訊的縫隙里都被填滿了「校園新聲」四個字，像一張鋪天蓋地的網，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種即將到來的、屬於年輕人的音樂浪潮中。

  江小安回到自己的工作室時，已經快上午十點了。說是工作室，其實是他租下的一間約八十平米的LOFT，樓下是錄音區和辦公區，樓上是一個小型的休息間和儲物間，不算大，但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條，該有的裝置一應俱全。他換了拖鞋，開啟咖啡機，趁機器預熱的時間，把外套掛在門口的衣帽架上，然後走到辦公桌前坐下，開啟了電腦，順便把手機放在桌上，調成靜音。

  他一邊等著咖啡，一邊翻了翻桌上的備忘錄。今天的工作安排不算太滿，但零零碎碎的事情加起來也不少。他順手拿起一支筆，在一張空白的A4紙上列了一個簡單的清單：

  聽劉蔚然新歌demo，確認編曲方向。

  檢查景心的聲樂作業，給她反饋。

  下午兩點有俄語課。

  晚上跟《校園新聲》節目組確認流程。

  他把這幾件事寫在紙上，又在「劉蔚然」和「景心」的名字下面各畫了一條下劃線，然後將紙放在桌角，端著剛剛煮好的咖啡，靠在了椅背上，讓自己先沉下來，把腦子裡的雜音清空，再開始處理具體的事情。

  他先開啟了劉蔚然發來的四首demo。劉蔚然是他目前工作室里最成熟的藝人，嗓音條件極好，音域寬，辨識度高，而且創作能力也很強，屬於那種「可以自己寫歌自己唱」的全能型歌手。四首demo分別是兩首情歌、一首偏搖滾風格的作品和一首帶有電子元素的慢歌，每一首的質量都很線上，編曲的底子也打得不錯，只需要在細節上做一些微調，比如副歌部分的混音可以再厚重一些，第二首的節奏可以稍微加快一點，讓整首歌的張力更早地釋放出來。他一邊聽，一邊在手機上記了幾條簡短的反饋，準備稍後發給劉蔚然。

  她的嗓音條件很好，屬於那種有天賦但還沒有經過系統打磨的璞玉，音色乾淨，氣息也穩，但在技巧和情感表達上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目前她手裡只有兩首歌，一首是已經錄製完成的抒情慢歌，另一首還在製作中，編曲和歌詞都只完成了大半。他點開了她發來的最新一版錄音，是一段簡單的清唱片段，沒有伴奏，只有她的聲音，乾淨得像一汪清水。他聽完後，沉默了幾秒，然後給她發了一條訊息：「聲音狀態很好，比上周穩了很多。但副歌那句『我站在這裡』的『這』字，氣息散了，你再練一下，把那個字咬住，別讓它飄走。」

  發完訊息，他放下手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綠蘿上，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劉蔚然和景心，兩條完全不同的路。劉蔚然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他只需要在關鍵節點上幫她把把關，剩下的她自己就能走得很穩；而景心還是一塊需要反覆打磨的料，她的天賦在，但天賦只能決定起點，能走多遠，取決於她願意花多少時間去把自己的每一塊短板補上。他對此沒有太多焦慮，音樂這條路，走得快的人不一定走得遠，走得穩的人才是最後的贏家，而景心有那個穩下來的潛質，只是需要時間。

  江小安睜開眼，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脖子，目光重新落回電腦螢幕上。他剛才休息的那幾分鐘裡，腦子裡一直有一個念頭在轉——紫宸集團的新任總裁，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陳婉秋把股權賣了之後，紫宸集團的控制權在短短几天內就完成了交接。新聞稿里只提了一句「紫宸集團任命陸依棠女士為新任總裁」，配了一張標準的證件照，照片上的女人大約三十歲左右，五官端正，氣質幹練，穿著一件深色的職業西裝，嘴角帶著一絲標準的、挑不出毛病的微笑。但證件照這種東西，能看出來的東西太有限了，它只能告訴你一個人長什麼樣子，卻無法告訴你一個人是什麼樣的人。他需要知道，這個突然空降接手紫宸集團的女人，到底是哪一路的人。

  他坐直了身體，手指放到鍵盤上，沒有猶豫太久。他切換到了另一個網路環境，啟動了那套他自建的資料抓取工具，直接接入了紫宸集團總部大樓的內部網路。紫宸集團的網路安全系統在天府市的民營企業里已經算是頂級配置了，但對於他來說，那些防火牆和入侵檢測系統只能算是一道稍微高一點的護欄，翻過去需要多花幾分鐘，但不會讓他停下來。他花了大約四分鐘的時間繞過了第一層防火牆，又用了兩分鐘破解了內部監控系統的許可權驗證，然後進入了大樓內部的監控管理後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