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柴繼昌突然的橫死,宴會自然是舉行不下去了,原本高高在上的柴家人,臉上皆一片灰敗。
畢竟柴繼昌一死,柴家的天算是塌了一半了,這座幾個時辰前還鮮花著錦的府邸。或許很快就會沒落。
而作為殺死柴繼昌的兇手,柴明玉被宗人府的人押解進宮,不出意外,等待她的只有死罪,且因為殺的是親祖父,屬於大不孝的重罪,還會被施以極刑。
來參加宴會的賓客們三三兩兩齣了府,此時押解著柴明玉的隊伍正好從他們面前經過。
眾女客盯著被反剪住雙手,表情漠然的柴明玉,都覺得不可思議。
隊伍即將擦身而過時,阮楠惜忽然領著恢復本來容貌的聶無雙上前,痛心疾首地瞪著柴明玉,
「太子妃娘娘,您糊塗啊,怎麼能做這種事呢!臣婦特意來參加宴會,就是想跟娘娘您說說話,沒想到……」
柴明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以為阮楠惜這是來嘲諷她的,撇過頭不做理會。
衛兵們壓著人繼續往前走,這時跟在阮楠惜身後的聶無雙指著柴明玉,驚訝地咦了聲,
「夫人,太子妃娘娘這是被人下了蠱。」
一石激起千層浪,離的近的女客聽到他這話,不由目光驚異,畢竟蠱蟲給世人的印象多是陰邪害人之物。
而原本眼神灰暗的柴明玉猛地轉過了頭,死死盯著聶無雙:「你說什麼?」
阮楠惜這時裝作滿臉驚訝的模樣,趕緊解釋:
「這位姑娘姓白,是臣婦讓人尋的巫醫,從滇南之地過來,極擅蠱術。」
說完沖柴明玉眨了眨眼,柴明玉瞬間反應過來,阮楠惜這是把她之前的話聽進去了,特意找了擅蠱的巫醫,打算對付江若雨那賤人。
阮楠惜說完趕緊詢問聶無雙,「你說太子妃娘娘中了蠱是什麼意思?太子妃真的中了蠱?」
聶無雙抬起頭,裝出一副嚴肅正經模樣:
「是,民女從小就跟蠱蟲打交道,能感覺得出來。」
阮楠惜:「那……白姑娘可以幫太子妃解蠱嗎?」
「可以。」
說罷,未等眾人反應過來,她從袖袋裡掏出一個琉璃瓶,打開,裡面一隻金色泛著淡淡紫光的小蟲子急速掠出,掠到柴明玉的手背上。
隨著這隻小蟲子靠近,柴明玉忽然感覺胃裡一陣翻滾,她克制不住俯下身,哇的一聲,一隻褐色的小蟲子便從她嘴裡吐了出來。
聶無雙皺著眉頭,繼續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此乃躁欲蠱,如名字一樣,中蠱者會控制不住躁火焚身,會最大限度激發人的負面情緒,嚴重者,可能會失去理智,會像是一頭髮瘋的野獸,只知道殺戮。」
眾人聽得連連吸冷氣。
柴明玉愣怔了好一會兒,反應過來什麼,氣得面色猙獰:「這個賤人!」
她在宴上多飲了幾杯酒,便覺渾身躁火難耐,想要狠狠發泄一通。
她只以為自己是吃醉了酒,為怕在宴上失儀,便匆匆出了花廳,打算找個地方醒醒酒,路過那片竹林,驀然便想到那個被關在暗道里的女人。
她知道那是阮楠惜的妹妹,可那又怎樣?阮楠梔實在太像那個女人了,
她對母親有過孺慕依戀,但也有恨,所以昨天晚上,在她偶然撞見祖父身邊的老僕將阮楠梔帶到那處空院時,便沒忍住,偷偷潛進暗道,在祖父之前,拿鞭子將人抽得皮開肉綻。
心裡火氣愈來愈旺,柴明玉便再一次去了那處暗室,打算發泄一通,結果陰差陽錯殺了柴繼昌。
阮楠惜讓人撿起了那隻蠱蟲仔細收好,一副鬆了口氣的模樣,沖押解柴明玉的衛兵道:
「你們都聽到了,太子妃她是冤枉的,到時候可一定要稟明陛下。」
不遠處,太子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死死盯著那隻裝著所謂躁鬱蠱的匣子,漆黑的鳳眸漸漸變得猩紅。
……
東宮裡,江若雨坐在窗前,時不時望一眼院門口方向,絞著帕子,目光焦灼又期待。
她在早晨請安時,給柴明玉那個賤人身上下了蠱,這蠱往常無礙,但只要柴明玉喝酒,蠱蟲就會被觸發,會最大程度激發人心底的躁鬱。
呵!柴明玉最好在宴上做出些失態之舉,只要不傷及那個賤人的命。就算事後被太子察覺,想必太子也不會怎麼著她。
江若雨有小宮女伺候著,暢想著柴明玉被皇后斥責的畫面。
還有阮楠惜,下次再進宮,她一定要……
這想法還沒落下,太子忽然出現在院門口。
江若雨趕緊調整好表情起身迎接。
太子的目光極冷,看著他,道:
「柴明玉失態,殺了柴相。」
江若雨心中一喜,真沒想到,那賤人居然這麼瘋,連親祖父都能殺害,這可是鐵板釘釘的死罪。
太子妃的位置空缺下來,她……
「唔唔……」
然而下一瞬,太子忽然伸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氣得眼眸猩紅,
「蠢貨,就因為你的愚蠢,毀了孤的所有計劃,還害得孤身敗名裂!」
經此一役,那些柴繼昌一力提拔起來的官員,害怕被他鳥盡弓藏,只會投向寧王或其他皇子。
他這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平白給旁人做了嫁衣。
他暴怒之下,力氣用得極大,幾乎要把江若雨的脖頸捏斷,
江若雨掙扎的力氣越來越弱,翻著白眼,再一次體會到了瀕臨死亡的滋味。
直到她快要窒息時,太子才鬆手,而後一腳將人踹了出去。
「若不是留著你這條命還有用,孤早就命人將你剝皮拆骨了!」
……
阮楠惜心情還算不錯的離開柴府,蕭野一直把人送到距離晉國公府只隔了小半條巷子的路口。
「我走了,柴繼昌這一死,朝中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阮楠惜此時有些困,懶懶的歪靠在馬車躺椅上,聞言隨口應了聲。
「走吧,記得萬事小心。」
說完便閉眼打算順應身體會周公。
可過了好半天,面前那道盯著她的專注目光還在。
阮楠惜實在被盯得睡不著,睜開眼瞪著他,
「不是有事要忙嗎,咋還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