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含笑捻須，不答反問：
「小伙子，你知道九泉之下嗎？」
余陽道：「老爺子您是指酆泉、衙泉、黃泉、寒泉、陰泉、幽泉、下泉、苦泉、溟泉嗎？」
古董生意對這些古典知識有或多或少的接觸，所以余陽能回答上來不足為奇。
聽到余陽居然真能回答上來九泉，陳百年看余陽的目光更加欣賞了，他高興笑說道：「別看小伙子你怪年輕的，而且對陰間常識一問三不知，不像個死人，但是你懂的陰間專業知識倒是蠻多的嘛，你這點比其他年輕人好出許多了，現在能完整說出九泉之下的人已經不多。」
「你說的不錯，九泉又叫九淵，陰間被九泉分成九大深淵，人死之後分散九淵各地，經過漫長歲月漂流後，最終目的都是一樣，都是喝下孟婆湯，忘記前世記憶，安心轉世。」
「所以我們能夠在九泉上相遇，你可知道我們這份緣分有多麼深重了吧，萬法皆生，皆系緣份。所以你我相遇的時候我就想力所能及的照顧你一些，好讓你接下來的黃泉投胎路能走得平穩順利些。」
「畢竟，今日你我能相遇，興許明日就有緣一起投胎轉世成親兄弟呢，到時候你是我大哥，我是排行老二的弟弟都說不定呢，投胎轉世後我興許還要你的更多關照呢。」
陳百年越說越高興，暢快大笑道：「你以後也不用叫我老爺子了，也別老是尊稱您了，那樣多見外，你以後就叫我老陳或百年，我以後叫你阿陽，這樣咱倆情誼更深了，哈哈哈。」
余陽：「？」
陳百年繼續樂呵呵笑說著，道：「活著的時候人太老了，聽到最多的就是父親，爺爺這類尊稱，已經很久沒聽到同輩稱呼了，怪想念的。阿陽，你多喊我幾聲老陳或百年聽聽，讓我多多回憶下逝去的青春記憶。」
「？？？」
「老陳？」
「唉，好，好，哈哈哈。」陳百年擊掌大笑，樂不可支。
余陽：「……」
艾瑪，余陽覺得他不能再在這個話題聊下去了，對方七八十歲，自己才二十歲出頭，他們的聊天內容太前衛太超前了，於是趕忙切換別的話題，道：「對了，老陳，你一路漂流過來，有聽說過或遇到過『縫屍到相親對象』嗎？」
陳百年面露疑惑。
「縫屍到相親對象？」
「這是什麼，怪寒磣的？」
「是哪裡的離奇案件嗎？」
於是余陽把自己撿到隨身聽，隨身聽磁帶里的內容大概口述一遍，陳百年聽後輕皺眉頭。
「活人有活人的道，死人有死人的路，哎，看來這位縫屍匠趙家的小後生，十有八九是經常接觸死人，自身陰寒之氣太重，遭遇了諱莫如深的事……」
「阿陽啊，該勸的我還是要勸你一句，你將來如果在陰間裡遇到這個縫屍匠趙家的人，一定要遠離！人的死法無非分那麼幾種，自然死亡、非自然死亡、特殊死亡如死刑犯安樂死戰爭死，但這幾種都算正常死亡，不算非正常死亡！非正常死亡的人帶著諸多規矩和禁忌，讓人避而遠之……」陳百年好心勸說道。
「嗯吶，我懂，老陳您…你在說《午夜凶鈴》、《連體陰》、《筆仙》、《哭聲》、《破墓》是吧。」余陽本來要說您，被陳百年瞪一眼，改口為你。
「？？？？？」
「你啊你，還真是什麼話都敢亂講。」
陳百年被余陽的話噎住好幾秒後抬手點了點余陽，面露哭笑不得表情。
……
縫屍到相親對象的事就這麼被兩人揭過去，再未提及，反倒是順水漂流期間聊起一些日常話題打發路上無聊，順帶餘陽也旁敲側擊了些陰間常識，趁機多多了解陰間事。
就這樣兩人乘坐兩條小木船，一路順著黃泉路漂流，因為黃泉路上濃霧繚繞，兩人都沒有亂跑或亂划動小木船，任由小木船順水漂流。
「黃泉路又叫九曲黃泉，足可見這黃泉路的深淵，廣袤，綿延看不到盡頭了。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世間江河湖泊都涵蓋在了九曲黃泉四個字里。」陳百年看著船頭前方的江河流水，感慨說道。
余陽好奇問：「這九曲黃泉總該有盡頭吧，老陳你知道盡頭在哪裡嗎？」
經歷過供品的事，余陽雖然口頭上還沒有承認，但是內心已經信了五六成他真的落難在陰間裡了，他這是在旁敲側擊有沒有重回陽間的辦法。
陳百年遙望船頭盡頭，似乎他一雙目光能夠穿過陰間的濃濃霧靄，看到遙遠外的陰間更深處，十幾秒後他收回目光，道：「或許九曲黃泉的盡頭就是投胎路吧，或許九曲黃泉的盡頭是別的什麼去處，畢竟我又不是經常死經常來陰間的人，怎麼可能知道這麼多。」
呃。
正在手摩挲下巴的余陽動作一頓，眼角肌肉抽了抽。
就這樣又順水漂流了五六天，期間陳百年又拿了一次後生上供給他的供品，把供桌上的白斬雞、富貴豆、狀元糕統統都給搬空，然後全都送給了余陽。把余陽樂呵得眉開眼笑，不斷給陳百年遞大拇指，把陳百年誇得老臉辣紅。
畢竟那些實物供品在死人嘴裡如同陽間辣雞食品，余陽拿著辣雞食品這麼誇他，換了誰都會難以為顏，無地自容。
就在兩天說話功夫間，前方濃霧居然出現了幾隻紙船，紙船載著油燈，飄散著裊裊青煙，在陰間裡緩緩漂流前進。那些紙船像是人手工摺疊的，做工很明顯，每隻摺紙船里都放著一盞明黃黃的油燈，那些油燈的燈光說不出的溫暖，給人如沐陽光，冬日之溫感覺。
靠近後，陳百年面露驚訝，喜悅道：「想不到我們的運氣這麼好，竟然能在陰間裡遇到這些彌足珍貴的法船。」
「什麼是法船？」余陽好奇看著那些紙船。
陳百年鄭重解釋道：「法船，就是民間活人，為了緬懷先人或是祭奠家人，特地去福壽店、冥衣鋪、紙紮店買來紙船，燒給死人的紙制冥器，用來超度亡魂，表達思念之情。」
「你看這些紙船的側面，都寫著燙金大字，或普度眾生或脫離苦海或極樂世界，就是法船無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