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百年一聽巨人觀，臉上浮現出難看神色。
「別提了，半天前，我還以為遇到你了呢，雙手在水裡使命划船靠過去，結果竟然是一言難盡的巨人觀。」
「大爺的真倒霉。」
「不過還好，我是個死人，不是個活人，巨人觀上的那幾個水中死倒看不上老頭子我。」
陳百年一臉晦氣的吐槽，說完他好奇看著余陽，道：「咦，阿陽，你的臉色怎麼一直很蒼白，氣色很差的樣子？」
手捂著肚子的余陽自動跳過陳百年的問題，假裝很驚奇的說道：「你在半天前就遇到那個巨人觀了？那豈不是說，你跟在巨人觀後順水漂流了半天？」
然後目光同情的說道：「老陳，這次真是難為你了。」
陳百年擺擺手說道：「這倒沒什麼，我在陰間的這十幾天裡，什麼怪誕奇詭，離經叛道的事沒見過，倒是阿陽你以後要見的怪誕奇詭還多著哩。」
「我跟你說，幸虧這裡是陰間，要是我們是陽間的活人，我們一靠近那巨人觀，巨人觀屍身上的那批死倒人一定會瘋撲過來找我們當替死鬼，好讓他們能夠轉世投胎。」
余陽好奇道：「老陳，剛才漂流過去的巨人觀，看樣子你好像很熟悉他們的來歷，居然能說出水中死倒，替死鬼這些專業詞彙？」
「還有，幾天前怎麼回事，我後來在黃泉路上找了你幾天都沒找到你，喊你也沒有應聲。」
陳百年嘆氣先回答余陽第二個問題，道：「阿陽你還記得，我拿了幾次陽間白斬雞、富貴豆、狀元糕送你吃嗎？」
「陽間我的後人見祖宅里我的供品連著幾次都莫名其妙不見，可把他們嚇壞了，以為是撞到什麼不乾淨事了，拖各種關係找到名鄉下神婆做法事。那個鄉下神婆倒也真有點本事，並不是胡吹海侃起來的虛假名氣，一個神打法事，請我上身，找我問清事情緣由，所以不是我不搭理你而是我恰好被鄉下神婆請鬼上身了…當我重回陰間的時候，已經找不到你了。」
余陽聽完陳百年的話，不由面露愧欠，若非是他的緣故，陳百年與兒孫子女也不會發生這麼大誤會，讓陳百年的兒孫子女擔驚受怕了好幾天。
不管怎麼說，陳百年的兒孫子女終歸是擔驚受怕了好幾天，這是事實，不可否認。
「老陳對不住……」余陽真摯道歉。
陳百年捻須含笑說道：「阿陽你為什麼要道歉？我死後還能有幸與陽間後人見上最後一面，交代一些死後遺言，是老頭子我的幸事，理應是老頭子我謝謝你才對。」
「啊？」余陽一時間感覺大腦有點混沌，不夠用了。
陳百年解釋起余陽的第一個問題，正色說道：「至於那個巨人觀，其實很簡單，無非是盜墓賊盜古墓的時候，十有八九遇到水潭或地下河道阻路，然後為了減短水下憋氣時間，就在腳下綁一個古墓青銅器加速下沉，結果走偏門的人容易八字撞煞，這個盜墓賊在水潭底下遇到幾個水鬼，被水鬼拉去當了替死鬼，好為自己爭取重新投胎轉世的機會。」
「水鬼會找替死鬼的事你應該不陌生吧，咱們在陽間的時候，這種鬼故事大家都是從小聽到大，大人以此告誡我們不要野泳。死倒人又稱水中死倒，專指那些被水淹死的人，也就是俗稱的水鬼了。」
余陽驚訝說道：「原來是盜墓賊，那就能解釋通過了，為什麼在他腳上會出現明朝青銅器明鎏金獸面紋觚了，看來這個盜墓賊在盜挖明朝某個達官貴人的大墓，結果遭遇了不測，死在了古墓里。」
「我也終於明白為什麼擠在巨人觀上的那七八個人會穿著麻布粗衣，看著不像現代人了，看來那七八個人應該是以前建造大墓的勞工，大墓建成的那一天就被墓主人殺害，防止大墓位置泄露，遭到外人盜掘毀屍。」
余陽越說頭腦越清明。
這回換陳百年驚訝了，他吃驚說道：「阿陽你見識不小啊，居然連明朝的明鎏金獸面紋觚都認識。」
余陽解釋說道：「我家裡是開古董店的，所以我從小跟著耳渲目染，對這些略有些研究。」
陳百年一臉正色的對余陽豎起大拇指，誇讚道：「那也是足夠了不得了，你不僅能說出全部的地下九泉，還知道古董明器，你的這番閱歷，已經超過老頭子我了。起碼老頭子我可不認識什麼明鎏金獸面紋觚，只知道那是個望天犼形狀的青銅器，望天犼一般是用在古墓里當鎮墓獸用的。」
余陽苦笑說道：「老陳你七八十歲的老人家，這麼說我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我聽著怎麼感覺有點寒磣，要折壽的感覺啊。」
陳百年哈哈捻須笑說道：「阿陽你到現在還沒有反轉過來，你已經死了，哪裡還有陽壽給你折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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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樣也好，起碼說明了你也是個普通人也是有缺點的，不至於優點太多讓老頭子我壓力大，讓一個七八十歲的老頭子在學識閱歷方面還不如你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哈哈哈。」
余陽面容古怪，他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做討論，以免暴露自己是活人的身份，於是換個話題道：「老陳，淹死的盜墓賊只有一個，但是我看那個巨人觀上擠著七八個人，總不能一人替死七八個水鬼吧？先不說這符不符合玄學，光是物理的能量守恆定律它就無效啊。」
「物理？能量什麼來著？還是你們年輕人讀書多，就算死了也能用科學解釋神秘學，生死學，陰間學……」陳百年感慨說道。
「不過老頭子我也有一個優點是你們年輕人沒有的，那就是活得久，見得多，有些東西在書本上未必會教到。」
陳百年望著前方濃霧，不咸不淡說道：「誰說巨人觀屍身上的七八個人都能投胎轉世？一個大活人只能替死一個水鬼，至於其他的多餘水鬼，興許在路途中他『不小心落水』，他也『不小心落水』，最後只剩下一個水鬼了呢？世間善惡因果循環，發生什麼意外都有可能的嘛。」
陳百年輕飄飄的一句話，道盡了人生炎涼，余陽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