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也愣了愣。
他沒想到陸總是這個反應。
難道?夫妻不和?
不應該啊,不是才結婚嗎?
他馬上收回視線,微笑著打著圓場:「陸總可能不喜歡人打擾他工作。」
「其實,陸總是不喜歡女員工進他辦公室的,今天是我沒看好門。」
確實怪他。
如果他在,斷不會讓張總監進去匯報,進去就算了,也不會讓她靠那麼近。
見夫人還在走神,想來是傷心了,他也不說了,改口道:
「太太,您先在旁邊的休息沙發上坐一會兒,我去給您倒杯咖啡。」
說罷,將人領到一旁沙發區。
隨後,又很快貼心地端來了一杯剛剛現磨好的熱咖啡。
「太太請慢用。」
季昭禾望著冒氣的黑色液體,強撐著擠出一絲微笑,謝過陳立,接過,低頭抿了一小口。
咖啡進入喉嚨,一陣濃濃的苦澀瞬間在舌尖爆開了。
苦得她緊緊皺眉,又趕忙將咖啡杯放回桌上,再也不敢碰一下。
這城裡人喝的高級東西……
竟比她們南棲山裡的不知名的野果子還要苦上一百倍。
見助理還站在她身旁,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她忙說:「我自己可以的,您去忙吧!不用陪我的。」
陳立微微一笑,「我陪夫人一起等,不礙事。」
季昭禾無奈,只能一起等了。
張姨出門前,特意叮囑過她,給少爺的吃食,絕不能假手於人。
她需親手交到少爺手裡。
十分鐘後。
陸沉洲辦公室的門開了。
剛才那個風姿綽約的女人踩著細跟高跟鞋,緩緩走了出來。
她身材高挑,曲線婀娜,走起路來,渾身都散發著一種吸引力。
季昭禾不免多看了幾眼。
陳立微笑著領季昭禾迎上去,介紹道:「張總,這位是陸總的夫人。」
那女人腳步微頓,上下打量了季昭禾一眼。
她眼神里雖無敵意,卻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輕蔑與不滿。
季昭禾心裡的自卑更甚了。
可這是陸家的公司,她是陸沉洲的妻子,不能表現出一絲不體面。
她強忍著不適,擠出一絲禮貌的微笑,先開了口,「你好,打擾你們了。」
女人愣了愣,眸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後,優雅地彎了彎嘴角,語氣輕飄飄的:
「原來是陸太太,過真是個嬌俏的大美人,怪不得能把陸總拿下。進去吧,我和阿沉已經聊完了。」
阿沉?
這兩個字像小針一樣,在季昭禾心頭上輕輕扎了一下。
怎麼看,這個稱呼都很親密。
在南棲山,只有親密的人,或是長輩,才會這麼稱呼對方。
比如,村長會喊她阿禾,是因為他是長輩,疼她。
季昭禾強撐著,沒接話。
陳立點了點頭,輕輕扣了扣辦公室的門,恭敬道:「陸總,太太過來了。」
「太太,請進。」
季昭禾忐忑著,進了辦公室。
陳立體貼地關上門,退了出去。
陸沉洲靠在辦公椅上,渾身散發著上位者冷冽孤傲的氣場。
他高高在上的模樣,與在莊園裡那個狼狽又陰鬱的男人判若兩人。
季昭禾站在門口,只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像隔了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陸沉洲抬眸,掃了一眼她手裡提著的保溫袋,眉心微皺:
「張姨呢?怎麼讓你過來了?把東西放桌上吧。」
季昭禾馬上小跑過去,把保溫袋輕放在沙發前的茶几上。
「張姨有點急事走不開,才讓我送過來的……對不起,陸先生,打擾你工作了。」
陸沉洲倏地緊緊蹙眉。
最煩她動不動就把對不起掛在嘴邊,好像全世界人都在欺負她,虧待她。
他站起身,走到沙發區坐下,神色冷淡,看著她:「你是我的妻子,不是這裡的下人。頻繁說對不起,並不能改變你我之間的關係。」
他是以為自己說對不起,是為了討好他,緩解兩人之間的關係嗎?
可她只是覺得自己來得不是時候,打擾了他和別人談工作。
季昭禾心裡陡然一酸,委屈的眼眶發熱,只覺得他又在冤枉自己:
「對不起,陸先生……我不是那個意思。」
陸沉洲見她又下意識道歉,冷哼一聲,伸出長指去解保溫袋。
季昭禾眼疾手快,趕忙搶先一步幫他解開抽繩,將裡面的五菜一湯排開擺好。
菜香在辦公室里瀰漫開來。
陸沉洲看著眼前的菜品,掀起眼皮看她:「你吃了麼?」
季昭禾先是習慣性地搖了搖頭,接著又慌忙點了點頭。
陸沉洲眉頭皺得更緊:「到底是吃了,還是沒吃?」
「……沒吃。」
季昭禾聲音細如蚊蠅。
陸沉洲順手把筷子遞到她面前。
季昭禾有些猶豫不敢接。
陸沉洲眼神一沉,語氣冷了幾分:「要我餵你?」
季昭禾嚇得趕忙接過筷子,又有些侷促地問:「那……陸先生你呢?」
陸沉洲沒說話,起身徑直出了辦公室。
不一會兒,又折返回來,手裡多了一雙一次性木筷。
見他拿了筷子,季昭禾這才放下心來,卻依然拘謹地站在茶几旁,不敢坐下。
陸沉洲拆開包裝,冷冰冰地掃了她一眼:「你們山里人吃飯,都是這麼站著的?」
季昭禾這才反應過來,趕忙挨著沙發邊沿,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
兩人默默低頭吃飯,屋裡只剩下輕微的咀嚼聲。
吃到一半,陸沉洲夾了一塊清蒸魚,頭也不抬地開口:
「以後午飯讓司機送就行,你別往公司跑了。這裡是工作場合。」
季昭禾咬著筷尖,心尖像是被酸水浸透了一樣。
在她看來,少爺定是覺得她是個上不了台面的土包子,嫌她丟人現眼。
她下意識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又想起剛才那位張副總,自卑感瞬間席捲而來。
她耷拉著腦袋,聲音沙啞地小聲「嗯」了一聲。
陸沉洲抬眼瞧見她那副受氣包似的模樣,哪裡會猜不到她在胡思亂想什麼。
他放下筷子,捏了捏太陽穴:
「這跟你穿什麼沒關係。」
「陸氏高層關係複雜,人多眼雜,你頻繁出現對你沒好處。」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放緩了些許:「你之前不是吵著要上學嗎?」
季昭禾錯愕抬眸。
「我已經讓陳立給你聯繫好了補習老師,今天就會去莊園教你。」
季昭禾清澈的眼眸里全是難以置信的驚喜,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真的可以嗎?可是……可是我還沒給陸家生下孩子……」
生孩子!
又是生孩子!
聽到這三個字,陸沉洲的怒火唰地一下,又被點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