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聽霧抬眸看向他,「這麼快就回去了?」
裴逸辰輕輕點頭,說話慢條斯理的,「嗯,公司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明天得回去了。」
鹿聽霧指尖輕輕摩挲著咖啡杯壁,微微頷首,「工作要緊。」
裴逸辰看著她清淡無波的神色,眼底淺淺帶笑,繼續開口,「我這次回去,短時間應該不會再來南城。」
鹿聽霧抬眼看向他。
「鹿小姐,有些話我就直說了。」裴逸辰放下咖啡杯,姿態坦蕩真誠,沒有半點試探和套路,「我們兩家的情況,你我都清楚。聯姻的意向一直擺在那裡。」
「我對你印象很好,如果你願意,等我回到京城,我們可以正式把婚事提上日程。」
他說得鄭重,卻不逼人,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沒有逼迫,沒有強勢,只是平靜地把選擇權交給她。
鹿聽霧心頭輕輕一動。
她也知道裴逸辰是最合適的選擇。
可不知怎麼,聽到「婚事」兩個字,她心底居然沒有半分期待,反倒隱隱有點空。
她沉默兩秒,輕聲開口,「裴總,這個我暫時還不能給你一個明確的答覆。」
「我明白。」裴逸辰絲毫沒有意外,溫柔頷首,「你有顧慮,我可以等。」
「不管多久都可以。」
他的包容和耐心,溫柔得恰到好處。
鹿聽霧看著他溫和的眉眼,心底微微有些動容,腦海里卻不由自主的冒出了秦妄那張帥氣的臉。
「謝謝你。」她輕聲道。
「不用謝。」裴逸辰彎唇一笑,「能等你,不算委屈。」
兩人又安靜坐了一會兒,隨意聊著,氛圍輕鬆。
與此同時,咖啡廳外馬路對面。
一輛不起眼的白色BYD靜靜停在樹蔭底下。
秦妄靠著座椅椅背,狹長的眼眸死死鎖著咖啡廳靠窗的那道纖細身影,眼底的暗沉幾乎要凝成墨色。
車窗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卻隔不住他心底翻湧的戾氣與恐慌。
他一早就跟來了。
不敢靠近,不敢露面,只能像個見不得光的影子,遠遠吊著她的軌跡。
坐在鹿聽霧對面的那個男人,一定就是她口中的那個聯姻對象。
看著她溫柔俯身,親手給別的男人上藥。
看著兩人靠窗對坐,低聲閒談,氛圍靜謐融洽。
他承認自己瘋狂嫉妒!
可他不敢去鬧,也沒資格去鬧。
咖啡廳內,鹿聽霧和裴逸辰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不知不覺就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鹿聽霧看了眼時間,已經到接孩子的時候了。
「裴總,時間也不早了,回頭有空再約,我就先走了。」
今天畢竟是鹿尋野小朋友第一天上幼兒園,她接他可不能遲到了。
裴逸辰跟著起身,「好,我送你到門口。」
兩人並肩走出咖啡廳,陽光落在兩人身上,居然莫名的般配。
裴逸辰紳士地替她拉開車門,看著她坐進駕駛座,「路上慢點開,我等你消息,不過你不用有任何壓力。」
「嗯。」鹿聽霧淡淡應聲,道謝後驅車離開。
看著鹿聽霧的車子駛離視線,裴逸辰站在原地,唇角的笑意慢慢變淡。
他不急,他有的是時間!
而馬路對面的白色BYD,在鹿聽霧車子駛離的瞬間,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他很謹慎,全程保持著很遠的車距,不貼近、不尾隨,分寸拿捏得極其精準。
秦妄就這麼安靜跟在她車後,一路看著她穩穩開回御龍灣附近的幼兒園。
車子停在街邊,秦妄抬眼,遠遠就能看見幼兒園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
鹿聽霧停好車,站在樹下靜靜等候,整個人清冷又溫柔。
沒一會兒,放學的孩子就背著自己的小書包飛奔了出來。
小小的鹿尋野混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見了自家媽媽,邁著小短腿飛快衝過來。
看著母子倆相擁的溫柔畫面,秦妄眼底翻湧的陰翳,終於稍稍褪去一絲,只剩下沉沉的眷戀。
他就這麼坐在車裡,隔著人山人海,靜靜看著。
看著鹿聽霧牽著小野的小手,溫柔低頭和小孩說話,看著小野嘰嘰喳喳分享幼兒園的趣事,眉眼彎彎,活潑又可愛。
這是他朝思暮想的畫面,卻是他再也沒有資格靠近的日常。
他不敢上前打擾,不敢讓小野看見他,怕打亂鹿聽霧好不容易穩住的節奏,怕惹她生氣。
可他捨不得走。
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看看他心愛的人,看看他的寶貝兒子,就夠他撐過難熬的一天。
直到鹿聽霧牽著小野上車,車子重新啟動,往小區方向開去。
秦妄依舊緩緩跟在身後,一路目送,直到車子駛入小區大門,徹底消失在視野里。
空曠的車廂里,終於只剩他一人。
死寂籠罩周身。
秦妄拿出手機,點開和小野的聊天框。
他想給小野發消息,但他又擔心自己的一句想念,也會成為鹿聽霧新的負擔。
鹿聽霧想往前走,他不阻攔;她想帶兒子走,他也可以放手。
他可以克制,可以退讓,可以不打擾。
但他絕不會放手。
這輩子,鹿聽霧是他的,小野也是他的。
這場拉扯,從無認輸退出的可能。
秦妄的車停在小區大門外的樹蔭里,久久沒有發動。
暮色一點點沉下來,橘紅色的光斜斜穿過擋風玻璃,落在他握著方向盤的手背上。
他盯著小區入口看了很久。
保安亭里的年輕保安探頭往他這邊望了一眼,大約是覺得這輛不起眼的白色轎車停得太久了,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
秦妄這才緩緩收回視線,發動車子,無聲無息地駛離。
他沒有回家,而是一路開到了江邊。
秦妄靠在江堤欄杆上,點了一支煙。
火光明滅,青白色的煙霧被風吹散,他眯著眼看江水緩緩東流,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咖啡廳里那兩個人的畫面。
鹿聽霧俯身給那個男人上藥的樣子。
她指尖的動作那麼輕柔,那麼專注,眉心微微蹙著,像是對待一件很要緊的事。
可她從前給他上藥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秦妄狠狠吸了一口煙,胸腔里那股翻湧的酸澀幾乎要把他整個人撐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