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三個月過去了。
這三個月鹿聽霧從來沒有放棄尋找秦妄，可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岑熙寧以為鹿聽霧會一如既往的消沉下去，沒成想她做了一個令所有人都震驚的決定。
她主動去找了裴逸辰，要求儘快把聯姻的事情提上日程。
岑熙寧看著自家閨蜜，有些擔心的開了口，「霧霧，你……真的想好了嗎？」
她是覺得鹿聽霧還沒有從秦妄已經沒了的事情裡面走出來，又去聯姻，肯定沒辦法這麼快調節好自己的情緒。
鹿聽霧靠在沙發上，神情平靜得不像話，「我想得很清楚了。」
話音落下，兩人陷入沉默。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只有牆上的掛鍾在一下一下地走著。
鹿聽霧卻自顧自地開了口。她第一次主動和岑熙寧提起她和秦妄之間的事。
「寧寧，我一直沒有跟你說過，小野是我和秦妄的孩子。」
她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已經過去很久的事，「不過我就算不跟你說，你應該也猜到了。」
岑熙寧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秦妄是我三年前在路邊救的男人。」鹿聽霧垂下眼，「他當時渾身是血，倒在路邊，意識模糊。我把他送到醫院，給他砸了最好的藥，硬生生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弧度很淺，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自嘲。
「他醒來之後，什麼都不記得了。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自己從哪裡來。」
岑熙寧的呼吸輕了一拍。
「他身上沒有任何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沒有證件，連手機都沒有。」鹿聽霧的聲音里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波動，「我就隨便給他取了一個名字，叫秦妄。」
她頓了頓。
「那時候我覺得，他是我撿回來的，那他這條命就是我的，完完整整的屬於我一個人，誰也不能把他搶走。」
岑熙寧聽著莫名有些心酸，只做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後來呢？」
「後來他出院了，沒地方去，我就把他藏在了我名下的房子裡。」鹿聽霧的聲音很輕，「他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不懂，像一張白紙。我教他用手機，教他認路，教他怎麼跟人打交道。他學得很快，但從來不多問。」
「他……沒問過自己是誰？」
「問過一次。」鹿聽霧說，「他問我，他以前是什麼人。我說我不知道，我說你是我從路邊撿來的，以前的事不重要，你後你只屬於鹿聽霧就行。他就沒再問了。」
她停了一下。
「從那天起，他就留在了我身邊。我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我讓他穿什麼他就穿什麼。他對我言聽計從，無微不至。」
「我只是偶爾會去看他，可那個傻子每天都在客廳里等著，飯菜熱了一遍又一遍。我感冒發燒，他整夜不睡，守在我床邊。」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我那時候覺得挺好的，他什麼都不記得，就什麼都不用想。我可以把他留在身邊，一輩子都可以。」
「再後來，有了小野。」岑熙寧輕聲說。
「嗯。」鹿聽霧點了點頭，「有了小野之後，他整個人都變了。以前他只是聽話，後來他開始有自己的想法。他會半夜起來給小野沖奶粉，會學著換尿布，會抱著小野在客廳里走來走去，一抱就是一整夜。」
她抬起眼，看著岑熙寧。
「小野之所以那麼粘他，是因為他是秦妄一個人帶大的，我只給他們錢，其他的一律不管，高興的時候才會逗逗他。」
岑熙寧的喉嚨發緊。
「小野剛會說話的時候，第一個叫的就是爸爸。」
鹿聽霧的嘴角終於有了一絲真實的弧度，「秦妄聽見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他抱著小野，半天沒動，我以為他怎麼了，走過去一看，他在哭。」
她停了很久。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哭。」
客廳里安靜得只剩下掛鐘的聲音。
「所以你就一直沒有去查他的身世？」岑熙寧問。
「沒有。」鹿聽霧搖頭，「我承認我自私。我怕他想起來，怕他想起自己是誰之後就要走。我怕他走了，小野就沒有爸爸了。」
「霧霧……」
「我騙了他三年。」鹿聽霧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我騙了他三年，也騙了我自己三年。我以為只要我不說，只要沒人知道，他就可以永遠留在我身邊。」
她閉上眼，睫毛輕輕顫著。
過了好一會兒，鹿聽霧才重新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
「不說這些了，都過去了。」
她睜開眼，把碗推到茶几一邊，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動作利落乾淨。
「現在說正事。我約了裴逸辰明天下午見面，談聯姻的具體事項。鹿氏那邊我已經讓法務準備好了股權轉讓的框架協議，有裴逸辰的助力，做事會方便很多。」
岑熙寧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什麼來。
「你明天有空嗎？」鹿聽霧問。
「幹什麼？」
「陪我去。」鹿聽霧說，「跟裴逸辰談的時候，你在旁邊幫我盯著點。我和他不熟，我怕他給我下套。」
岑熙寧盯著她看了幾秒，最後嘆了口氣，往沙發上一靠。
「行，我陪你去。但是鹿聽霧，我把醜話說在前頭，要是談的過程中我覺得不對勁，我可當場就掀桌子了。」
「隨你。」鹿聽霧嘴角扯了一下，站起來往臥室走，「我去看看小野。」
她推開臥室的門，小野睡得四仰八叉的，被子蹬了一半在地上。
她走過去把被子重新蓋好，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小傢伙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嘟著，睫毛長長的，長得像秦妄。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然後起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