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熙寧和鹿尋野是第二天中午到的京城。
鹿聽霧本來想去親自接機，但雜七雜八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婚禮就在明天，場地那邊要最後確認一遍，賓客名單又臨時加了幾個人，伴手禮的擺放順序也要她過目。
裴逸辰一早就出去忙了，臨走前安排了一輛車去機場接岑熙寧和小野，又把她們安排在了和鹿聽霧同一家酒店。
鹿聽霧在房間裡試禮服。
白色的婚紗曳地，裙擺上繡著細密的珍珠和蕾絲，化妝師剛給她試完妝。
前腳剛離開，門口傳來敲門聲，鹿聽霧知道是誰來了，連高跟鞋都來不及換，提著裙擺小跑著去開門。
門一打開，小野就站在岑熙寧旁邊，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小外套，背著他那個恐龍小書包，仰著頭看她。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媽媽今天太漂亮了，像仙女一樣。
裙子上有亮晶晶的珠子，頭髮盤起來了，耳朵上戴著閃閃的耳環，嘴巴紅紅的，整個人都在發光。
小野原本是想撲過去的。
他兩天沒見到媽媽了，昨天視頻里說好的，今天就能見到媽媽。
他一大早就醒了，在飛機上一直問岑熙寧還有多久到。
可是現在他真的看到媽媽了，腳卻像被釘在地上一樣，沒敢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在車上他吃了岑熙寧給他的小餅乾，手上還有點碎屑。
他又看了看媽媽的裙子，白白的，乾乾淨淨的，亮晶晶的。
他怕把媽媽的裙子弄髒了。
「小野？」鹿聽霧蹲下來，張開手臂，「來，媽媽抱。」
小野這才回過神來，小跑過去，被鹿聽霧一把摟進懷裡。
她在他臉蛋上親了一口，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小孩子特有的奶香味，心一下子就軟了。
「想媽媽了沒有？」
「想了。」小野的聲音悶悶的，埋在她肩膀上，「媽媽你好漂亮。」
「謝謝寶貝。」
鹿聽霧抱著他站起來，往屋裡走。
小野趴在她肩頭，小手小心翼翼地搭在她背上，儘量不去碰那些珍珠和蕾絲。
他真的好睏，昨天晚上知道今天要見媽媽，興奮到很晚才睡著，早上又起得早，飛機上也沒睡。
現在被媽媽抱著，聞著媽媽的味道，眼皮就開始打架了。
鹿聽霧感覺到肩膀上的小腦袋越來越沉，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睡吧，媽媽在呢。」
等她把小野放到床上時，小傢伙已經睡熟了，嘴巴微微張著，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鹿聽霧給他脫了鞋，把那條恐龍毯子從書包里抽出來蓋在他身上，又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她站在床邊看了他很久。
這才依依不捨地退出房間，輕輕把門帶上。
岑熙寧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在喝水。看到鹿聽霧出來，她把杯子放下。
「睡了？」
「睡了。」鹿聽霧在她旁邊坐下，嘆了口氣，「這兩天辛苦你了。」
「跟我還客氣什麼。」岑熙寧打量了她一眼，「你這身……明天就穿這個？」
「嗯，先試一下合不合身。等會兒就換下來，妝也得卸了。」鹿聽霧揉了揉眉心，「明天有的忙。」
「裴逸辰呢？」
「出去忙了，說明天要用的東西今天必須全部到位。」
鹿聽霧頓了一下，「明天小野還要拜託你照顧，我肯定顧不過來。」
岑熙寧點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鹿聽霧，有件事我得跟你說。」
「你說。」
「小野是你兒子這件事，外界都還不知道。明天婚禮現場人多眼雜，萬一小孩子不小心漏了嘴……」
鹿聽霧的表情沒有變化，她早就想到這個問題了。
「我知道。」她靠在沙發上，聲音很平靜，「我會提前跟小野溝通好。」
「他能理解嗎？」
「他比你想的要聰明。」鹿聽霧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你別看他才3歲半，很多事情他都知道，只是不說而已。」
岑熙寧沉默了一下。
「那你打算怎麼跟他說？」
「我就告訴他，媽媽明天要參加一個很重要的活動，現場會有很多人。他不能叫媽媽，要叫……」鹿聽霧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叫姐姐。」
「叫姐姐？」岑熙寧皺了一下眉，「又來這招？小野會配合嗎？」
「應該問題不大。」鹿聽霧低下頭，看著自己指甲上塗的裸色甲油，「他從小就知道，很多事情不能跟外面的人說。他爸爸的事情，他從來沒有在外面提過一句。」
提到「他爸爸」，房間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瞬。
岑熙寧沒有接話。
鹿聽霧也沒有繼續說下去。
過了一會兒，岑熙寧才輕聲開口。
「你明天……真的沒問題嗎？」
「能有什麼問題。」鹿聽霧抬起頭，沖她笑了一下，「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就是結個婚而已。」
「鹿聽霧。」岑熙寧看著她的眼睛，「你跟我說實話，你心裡真的過得去嗎？」
鹿聽霧沒有立刻回答。
她偏過頭，看向窗外。
京城的天空灰濛濛的，遠處的高樓在霧霾里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和秦妄站在老房子的陽台上，小野還裹在米白色的抱被裡，秦妄低著頭看他，嘴角彎著，眼睛裡全是溫柔。
那時候她以為日子會一直那樣過下去。
「過得去過不去，都得過。」她收回視線，聲音很輕，「路是我自己選的，我沒有回頭路了。」
「而且……我也沒得選！」
岑熙寧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鹿聽霧的手指冰涼。
「行了，別說這些了。」鹿聽霧拍了拍她的手，站起來，「我去把妝卸了，換身衣服。小野醒了你叫我，我跟他提前說好明天的事。」
「嗯。」
鹿聽霧走到臥室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岑熙寧一眼。
「熙寧。」
「嗯？」
「謝謝你。」
岑熙寧看著她，看著她眼睛裡那層薄薄的水光，心裡酸得厲害。
「謝什麼，快去吧。」
鹿聽霧點點頭，推門進了臥室。
小野還在睡，抱著那條恐龍毯子，臉蛋睡得紅撲撲的。
鹿聽霧在床邊坐下來，伸手輕輕撥開他額前的碎發。
她低下頭，把臉埋在手心裡，肩膀微微顫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